李单还是一副单薄少年身材,劲瘦,站在那里宛若一颗新生的翠竹,穿的绿衣翠油油的。
他坐在更加靠近窗边的位置,每当雨丝夹杂着寒意,他忍不住小幅度的颤动一下。
蝉衣接过刚刚的斗篷,李鸢对李单没有什么意见,所以‘大度’的把衣服甩了过去。
“你?!”
李单冷不防被斗篷盖了个满头。
他满脸错愕,诧异的看了过来,平日故作老陈的狭长眼眸此时瞪得溜圆儿,像只狸奴。
终究还是个孩子。
李鸢再一次叹息。
可惜孩子是活不下去的。
无论是昭华台外,还是昭华台里面。
“出门总有从人跟着吧,宫里赐的李氏从人你总得带着,哪怕过去的人不在了,旧主在,旧臣就在。”
他咬牙切齿:“……没有。”
“什么没有。”这下轮到李鸢诧异了。
少年闭上眼,赌气道:“没有人指派给我。”
是了,李鲜,也就是李单的阿爹死了之后,在当年那件事情发生之后,阖府能够或者,就已经不易,更别提宫中年满十六出宫开府配备从人等旧例自然也不会关照在李单这个被众人刻意遗忘的人。
她叹息:“也是没有人想起来这件事情,赶明儿我就修书一封,请宫中应允此事。”
少年看得出来是有一点点高兴的,但是他有些不习惯和别人道谢,有些别扭道:“谢谢你,小姑姑。”
“可别。”
李鸢立刻抬手挡住,双臂环抱胸,道“你别这样叫我,我有些发冷……我还是更加喜欢你当时在马车糊的满脸是血,恶狠狠地来挟持我的样子。”
想到当初,两个人有些忍不住笑了。
李单披上了李鸢的斗篷,斗篷不是很厚,李鸢穿起来正正好,他穿起来还是有几分大,像是被暖和和柔软笼罩住了一样,这是他过去没有怎么体会过的。
短短的绒毛和布料之间带着女子的馨香,他面庞有些发热,但是李鸢可是半点想法都没有。
他想的到这位小姑姑的喜好,都说做人要投其所好。为了成就大计,他回想起幕僚和他说的种种,想起了虎视眈眈的两个叔叔。
他示意有非常要紧的事情相谈,让其他人先都出去。
蝉衣她们不为所动,李鸢想到反正说的肯定都是罢相,或者京畿司,又或者是这诡异的陈米陈粮的价钱的事情,可能会涉及到宫中的事情。
多听多知便是错,对于李鸢来说,她们知道了没有任何问题,但毕竟不能够赌对面日后会不会翻脸无情,所以在他眼里她们不知道才是最好的法子。
所以李鸢这才同意,蝉衣她们把窗户掩着,帘子全部放下,这才离开。
这下,屋里面只有李鸢和李单这对各怀鬼胎的姑侄了。
李鸢的字典里可没有怕这个字,她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微微勾起,那是她最常用的笑法。
如果有人仔细一看,便会惊讶的发现这种笑的样子,同郑家玉郎几乎一模一样,真是奇了怪了。
她一路追着线索至此,总该将这一桩桩奇怪的事情画一个句号。
李单同样也是如此,他需要足够的筹码,换去让李鸢,这位最受大王宠信的公主站在他身边,否则,凭借他目前的力量,势单力薄,如何能够与其他叔叔一较高下?
少年暗处攥紧了衣袖,道:“……姑姑追着的东西,有所下落了吗?”
李鸢有些诧异,但是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情绪起伏,毕竟她动手完全没有掩饰的意思,此次要的就是打草惊蛇,一网打尽的越多便是越好。
窗子微微打开,窗边的一盆盆墨兰花开的饱满,只是以清雅著称的墨兰,花过多,开的过于艳丽,居然带上点荼靡之色。
花香不是很浓烈,算的上是清雅,李鸢感到心情都无端的有些舒畅了。
她回答:“自然有些许……难道你们也在里面分了一杯羹?这粮价着实古怪,平日里面我倒也不是时常关注此等事,只是近来有些事情就恰好的,同此事缠在一起。”身下的东西,李鸢不说,有心人该知道的还是会知道的。
这也是她为什么能够在昭华台暂时代领京畿司,京畿内布局她在危机时间倒是能够暂管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