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莲池如镜。
莲花该谢的谢,枯黄茎秆萧条稀疏。
风一带,水带枯叶晃。
苹果听着那边动静,将淬毒匕首往陈西又手中一拍,把头一偏,兴味盎然:“来了。”
陈西又跟着看了去,轻声问:“本体?”
苹果摇头:“分.身,懦夫。”
怨处是寂长的夜,微风轻荡,草木交相摩挲,仿若摩拳擦掌,他拎她到岸上,拎到她非要带上的陆十叁边上。
西西暂且和陆十叁一道。
苹果觉不爽,嫉妒啃他,忍不下,遂贴着她,仰脸打量她,面上又是狎昵的,却有种漫不经心的残忍,亦有一份无所事事的兴奋。
他叫:“西西。”
不怀好意。
陈西又:“嗯?”
低了眼,濡湿瞳孔映了他。
……可以摘下来揣走吗?她愿意给吗?愿意还是不愿意?他舍得吗?苹果模模糊糊想着,那头攻过来还要一会儿,不是本体也没什么好打的,就这点招数,便心安理得浪费先机。
他同她说话:“他攻过来了,就一炷香罢,偷偷摸摸的货色。”
“殿下有把握吗?”她问。
“我没把握的话,你会保护我吗?”苹果就是个恃宠生娇样子。
“会啊,”她笑了,仿佛比起被保护更喜欢保护谁,声气低低,“我肯定保护殿下呀。”
苹果咧嘴笑,笑得像什么也变年轻。
“我不爱做这样的事……”他是甜津津的邀功口吻,“但是西西,为了你我在做哦。”
“真的…不爱做吗?”陈西又抚过他发丝。
苹果点头复点头。
做戏做全套,好讨天下垂怜,虽然只想对她示好,只想讨她欢心,但一通万通,她会感动非常,就此许下终身吗?
“那就不做。”她说。
苹果一愣,歪过头,猩红瞳膜把她仔仔细细看住,像捏了巾帕自上而下擦拭她,他道:“我不爱听这样的话。”
板着脸。
见外,多么、见外。
不喜欢。
陈西又摸摸他,稍弯了唇:“那就——烦请殿下多多费心,小人一介白身,往后如何,尽托殿下了。”
苹果叽咕一下,想,到底几分真心?
抬了眼,想高兴又不甘心,抿唇盯她。
“多谢殿下了,”她将他头发理顺,纤细指尖、柔亮眼睛,她温声道,“我知殿下为我好,但您要小心,他不好对付的。”
——这个可以!
这个他认识,这个是关心。
“哎呀。”他一下笑得欢。
“?”她困惑。
“等我呗,”苹果兴致冲冲地奔了去,“等我,很快。”
“……”
陈西又纳罕,到底哪句叫他高兴了?
苹果走两步,又回来,捉着陆十叁四仰八叉的、熟睡的腿,问她:“你相信我吗?”
他仰着脸。
“……自然相信,愿殿下得胜凯旋。”她说。
苹果拽着陆十叁,见缝插针地撒了娇:“那,你会怕我吗?”
他非问个明白不可,像非要个名分不可。
陈西又把他望住,浅声道:“不会。”
苹果不应,抓着她手腕不放手,仍是撒娇样子,讨个独一无二的特殊,黑短的发、殷红的眼,湿漉漉的、鬼森森的脸。
要做王子要当魔族要曾经是受害者,要古怪要恣肆要尊贵,但在他和她玩够之前,这些都可以往后稍稍。
魔族宝贵的王子殿下只是手心向上,讨要偏爱和私心。
陈西又莞尔,喜眉笑眼的、盈盈亮的脸:“我永远不会怕殿下。”
苹果笑,如获至宝,再度奔出去,这回没回头,
手起爪落,斫断分.身之二脊椎,睨着开山君笑嘻嘻讥嘲:“哦,略强的分.身,你就拿这个逗我开心,难道你不只是老鼠,还是只狡兔三窟、自不量力的老鼠?”
开山君大笑。
他说。
“殿下,哦,殿下,”开山君抬起只赤红的眼睛,碎裂眼球充着血,血从眼眶滚落,癫狂近痴傻的畅快,“你不去看看她吗?不去问问吗?她还在吗?”
苹果心头一跳,但仍能感知到陈西又,遂定下心来,攥着他嗤笑:“就这点本事?只会逞口舌之快?”
开山君笑得痉挛,内脏在躯壳里头弯弯曲曲地绕。
苹果淡声:“惹我生气咯,要讲遗言吗?”
开山君说:“哇。”
像开了个玩笑,不好笑也没人笑。
而后异变从天而降,气势汹汹骑了什么,啮上他脖子。
——感知断开了,哦,苹果眨了眨眼,捏着开山君回了池畔,空空如也,哦,他这才明白过来,这异变啃食的不是他的脖子。
是她的。
心下动荡,手上就失了轻重,开山君猝然咬了牙闷哼,喘息绕颈而过,将他勒得呻.吟不得。
苹果提着他的腿,把那腿活活攥作一把肉泥。
“她呢?”他问。
开山君高声笑,低声喘,鼻中咻咻,嗓中嗤嗤,血块拥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