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谦予心里猛地一沉。

女人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明明近在咫尺，轮廓逐渐模糊起来，视野边缘蒙上了一层灰黑色的薄雾。

他眨了眨眼，想把眼前的黑影赶走，视线越来越暗。

耳边似乎还有人在喊。

“松手！你快松手！”

“要出人命了！”

声音忽远忽近，像是隔着厚厚的一层水传过来。

荣谦予想转头去看副校长，脖颈却被牢牢固定住，稍一用力便是一阵钻心的疼痛。他试图开口求救，喉间只溢出两声含混的、近似呛咳的气音。

“呃……嗬……”

胸口起伏得厉害，但始终吸不进足够的空气。

他开始感到头晕。

四肢的力气仿佛正被迅速抽走，原本死死攥着女人手腕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松动了一些。

噗通。

噗通。

不好。荣谦予还想说些什么，意识不再允许。抓着女人双手的手也“嗵”一声砸到地上，荣谦予整个人失去了支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坠去。

女人的双手仍然扣在他的颈部，他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悬了一瞬，头颈被迫向前倾斜。

“荣老师？！”

副校长的声音陡然变了调。

不过短短数秒，刚还玉树临风的年轻教师竟直接被掐晕过去，保安大叔看着那张面部淤红嘴唇发青的脸，突然想起电视剧里学的一招，用力向女人的肩部拍去。

女人吃痛一声，反手扑过去抓保安，失去意识的荣谦予在极其别扭的姿势里直直向前倒去，多亏副校长眼疾手快一捞，才没和地板再次近距离接触。

我的家庭，我的仕途……一早起床一直遭到高分贝轰炸的副校长靠着残存的理智没敢移动失去意识的人，视死如归似的将手指伸向荣谦予的鼻前。

都保住了！！触及一阵微弱的气流，副校长感动的快哭出来，赶忙掏出手机打完110打120，语无伦次的说了学校地址和大概情况，问对方自己此刻该怎么做。

“您先别着急，我问您几个问题。伤者现在还有意识吗？叫他有反应吗？”

“没有没有！人被掐晕了！但是有气，我刚才摸了，他还有气！”

“好的，您先保持电话畅通，打开免提。现在有人继续伤害他吗？现场安全吗？”

“安全安全！保安已经把人拉开了！”副校长有些担忧的看向反制住女人的保安大叔，保安大叔眼神示意没问题。

“好。您现在到伤者身边，大声叫他，轻拍他的肩膀，看看有没有反应。注意不要摇晃他的头和脖子。”

“荣老师？荣老师！听得见吗？”副校长避开荣谦予脸上的一片淤青，轻声拍肩道。

“有反应吗？”

“没有！”

“您现在观察他的胸口有没有正常起伏，听一下有没有正常呼吸。不要只用手指试鼻息，十秒左右。”

副校长慌忙低下头，将荣谦予的大衣剥开，冷汗浸湿了里衣，轻薄款的毛衣此刻紧紧地贴在荣谦予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起起伏伏。

“有！有起伏！但是有点急促！”

就在这时，荣谦予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哎！醒了！他醒了！”

“您先别着急。他现在能睁眼吗？能听懂您说话吗？”

副校长赶忙低头，荣谦予眉心紧紧皱着，眼皮颤动了几下，终于勉强睁开一条缝。只是那双眼睛空茫茫的，视线没有焦点。

“荣老师？荣老师！听得见吗？”副校长喜极而泣。

“呃……”

荣谦予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呻吟。

“他睁眼了！但好像说不了话！”

“好的，您先不要扶他坐起来。让他尽量保持头颈部不动，继续观察呼吸。您问问他叫什么名字，知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荣老师？你知道我是谁吗？”

荣谦予迟钝地眨了眨眼，目光终于勉强落在副校长脸上。他张了张嘴，嗓子猛地传来一阵撕扯般的疼痛。

“咳……咳咳！”

两声咳嗽牵动了受伤的颈部，他下意识想抬手去摸，发现手臂软得厉害。

“别动别动！荣老师，你先别动！”副校长跪下来扶道，“120马上就来了，你先躺着。”

“颈部受到压迫以后，出现声音嘶哑和呼吸异常，需要警惕气道损伤。您不要让他喝水、吃东西，也不要让他自行起身。继续观察他的呼吸，如果明显加重，立即告诉我。救护车正在赶来，请您保持电话畅通。”对面急救中心的接线员耐心的安抚带着哭腔的副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