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离婚越来越自由,家庭矛盾闹到学校并不罕见,越是经验丰富的老教师越明白远离学生家庭纠纷的自保之道。
荣谦予再怎么负责也只能多关怀关怀学生本人,至于周一一早刚和凌廷泽交换完早安吻就接到副校长电话,实在是意料之外。
赵妈妈凌晨就在学校大门口坐着了,得亏保安大爷起得早,周一又有副校长执勤,这才连哄带劝的把家长请到校长室。
“几年前那事儿我大概听说过,本来不该再刺激她,可这位家长实在是情绪激动,非找你不可,你看要不我打个电话给校长?”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
“行,我现在就过去,大概二十分钟后到。”荣谦予推开又粘乎上来的凌廷泽,揉了揉酸痛的腰,一个头两个大。
“怎么了?”
两人作息时间是极不一致的,好不容易凑出来一个都空闲的周末荒唐一把,凌廷泽这会儿明显是还没睡醒。
“同学家里的事。”荣谦予含糊地说。
小凌好像还不知道赵天宜的事。荣谦予也是存了心不想告诉他,一是想让过去的都过去,新的开始就全新着开始;二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怎么说都显得矫情。
进卫生间之后,荣谦予伸了个懒腰。除了一点轻微的酸胀感外,身上倒没什么不适。他拧开热水,将温热的毛巾敷在脸上,舒舒服服地长叹了一口气。
“量个血压再走?”
凌廷泽拿起昨晚放在床边的血压计,朝他示意了一下。
“不用吧,我感觉挺好的。”
荣谦予看了一眼时间,提上公文包就往客厅走。
“你昨晚结束以后心悸了挺久的。”凌廷泽跟在后面,“真的没有头晕?胸闷呢?”
“没有没有。”荣谦予敷衍地摆摆手,扶着鞋柜弯腰穿鞋。
“嘶——”
凌廷泽脚步一顿。“怎么了?”
“没事。”荣谦予欲盖弥彰。
凌廷泽低头看了一眼他穿到一半的鞋,又看了看他不太自然的站姿,忽然明白过来。
“哦——”
“……哦什么?”荣谦予耳根一下红了。
凌廷泽忍着笑,蹲下身,替他把鞋后跟理好,又仔仔细细系上鞋带。“不是说一点感觉都没有?”
“凌廷泽!”
“好好好,不说了。”
凌廷泽抬头看他,眼睛里还带着笑。
荣谦予被他看得不自在,索性伸手揉乱了他的头发。
“起来,我有事儿。”
“哪里不舒服跟我反馈,下次注意。”凌廷泽站起来笑道。
荣谦予嫌他啰嗦,凑过去在嘴角亲了一下,又在凌廷泽反应过来之前跑了。
有好事发生,荣谦予进行政楼之前嘴角都是含着笑的,直到隔着半个走廊听到女人歇斯底里的尖叫声。
“我们家苦啊——无良学校——我要给我家元元转学——”诸如此类。
看样子身经百战的校长还没有感到战场,在荣谦予踌躇着自己直接过去会不会刺激到赵妈妈让场面更失控时,赵妈妈竟一用力拖出了保安的控制,径直冲出门,半个身子探在围栏外,对追上来的副校长威胁到。
“又让我等!一直让我等——不如——不如我就像我女儿当年那样——从这里跳下去——一家人死在一起——也好有个伴儿!”
资历稍浅的副校长有点被这位家长的无理取闹震撼住,保安大叔确实位眼尖的狠角色,一眼看见了走廊另一头的荣谦予。
“荣老师——荣老师来啦!”保安大叔大声喊道,趁赵妈妈走神之际,一把把人拉回来跌坐在走廊上。
荣谦予只好硬着头皮上去,之前家长会赵天元家长都是缺席,荣谦予默认是赵家人不想见自己,托副班主任家访了几次,想来这还是自己第二次见赵妈妈。
也许是记忆神奇的保护机制,也可能是那段时间药吃多了健忘,荣谦予对眼前这张哭花了的脸感到无比陌生,但那熟悉的哭喊声还是深深烙在了内心深处,激得他不由得一惊。
“这位家长。”他半蹲在女人面前,尽量保持视线平视,努力维持着平稳的声线问,“您来学校是为什么事?我们可以通过沟通解决。”
“啪!”回应他的是个响亮的巴掌。
荣谦予有点懵,暂时也没感觉到疼,慢半拍的副校长终于反应过来,叹口气还是拿手机报了警。
“就是这个小白脸,居然还能在你们这里当老师?什么后台这么硬?他当年可是害死了我女儿啊!!”女人的长指甲嵌入荣谦予纤细的脖颈了,“我要给我女儿报仇——”
保安大叔傻了眼,反着站使不上力,用力掰了几下居然没能掰动。
荣谦予感到脖颈处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紧接着一口气生生卡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他本能地张开嘴获取氧气,只挤出一点短促而破碎的气音。
“呃……松……手!”
声音哑得骇人。
荣谦予本能自救,试图将那双死死扣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掰开一些,可对方早已失去了理智,手指随着他的挣扎越收越紧。
疼。
喉咙疼得厉害,连带着下颌和耳后都泛起一阵难以形容的胀痛。方才挨过巴掌的半边脸还火辣辣地烧着,耳朵里忽然响起一阵细细的嗡鸣。
他下意识想咽口唾沫,结果呛得没了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