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江叙白一大早就来找萧长生。

萧长生照例早已起身，却未像往常一般在院中练剑，反倒是仰头望着头顶的青松出神。

“师兄，”江叙白大步进门，“我跟你说，出了件怪事，我……诶，”正要诉说怪事，目光扫过枝头，话音一顿，面露惊愕，“你院中的青松怎么也枯死了？”

萧长生收回目光，望向他：“你要说什么？”

“我今早起来，就发现我院子里的花木尽数枯败，就连屋内悉心养护的兰草也没能幸免。方才一路行来，沿途所见草木，竟大半都失了生机。”江叙白眉宇间满是惊疑，“师兄，眼下正是盛夏，本是草木繁茂之时，弟子们平日里照料也极为用心，怎会出现这般光景？此事太过诡异，我看应当即刻禀报师尊才是。”

萧长生语气平淡：“师尊应当早已知晓。”

江叙白甚是意外：“师尊已经知道了？”

“昨夜我去云水小榭，便见莲池之内的青莲尽数凋零，先前补栽下去的花木，也早已生机断绝。”

江叙白心头一震，追问：“这究竟是何缘故？”他略一思忖，不由得生出猜测：“师兄可还记得双溪村作乱的邪祟？那些被它吞噬魂魄、吸干精血灵气的村民，死后身形干瘪，宛若枯木。此事，会不会和那邪祟有关？”

“你觉得那邪祟，有本事潜入戒备森严的苍梧峰？”

“我并非此意，只是眼前景象实在太过邪门。”

萧长生神色不见波澜：“不必这般小题大做。依我看，许是近日天时气候反常，才引得草木荣枯异变。亦或是新来的弟子养护不当，浇水过勤反倒伤了根脉。想当年你初来此地，不也曾把院中的凤尾竹浇死过？”

江叙白面色一窘：“师兄，这陈年旧事你怎么还记着？”

“这副景象看着实在萧瑟，去让人立刻补植，尤其是莲池中的青莲，免得师尊看到心烦。”

江叙白暂时打消了疑虑：“好，我这就去安排。”

“还有，”萧长生有条不紊的安排，继续叮嘱，“告诫所有弟子，苍梧峰发生的异象，不许在外四处散播。但凡造谣传谣者，一律严惩。”

江叙白离去，院中重归静谧，萧长生静静伫立片刻，旋即前往云水小榭，殊不知陈元昊已经先到一步。

“师兄，你也来找师尊？可是因为今晨忽现异象之事？”

萧长生道：“我来找师尊，是为商量与北域、南疆、西境、东溟订立盟约之事。至于你所说的异象，何来异象？”

陈元昊指着莲池中凋零的青莲残枝：“今晨整座苍梧峰花木尽数枯萎，这还不算异象？师兄，我疑心峰内藏有邪祟。”

萧长生面色平静：“苍梧峰结界牢不可破，又有师尊亲手布设的护山大阵镇守，何来邪祟作祟？况且草木枯荣自有天道定数，岂会被外力随意左右？师弟，切莫无端揣测，扰乱人心，更不要拿这些捕风捉影的猜测，去叨扰师尊。”

陈元昊说：“师兄，我觉得此事定然不寻常，苍梧峰已经不是第一回出现这样的情况。有些事情，咱们得提醒师尊，免得让心怀叵测之人有机可乘。”

萧长生略作沉吟：“你说的也并非全无道理。我倒想起前日夜间，有人纵火焚毁青赋师叔的药圃，当场被弟子擒获。今日苍梧峰便生出这般变故，着实叫人惊疑，你亲自去彻查一番。”

“查谁？何日方？”

“他嫌疑最大。”

“可他就是个普通人。”

“你尚未查证怎知他是普通人？何况，他身为灵晖峰弟子，何故大半夜跑到苍梧峰来？又偏偏纵火烧了药圃？”萧长生有理有据分析，“所幸药圃弟子发现及时，才未造成严重损失，但此番，想必师叔的灵植定然未能幸免。或许，他的目的就是那些灵植？对了，何日方家中似乎世代经商，你不妨去查一查，他家是否涉足药材生意？”

陈元昊听着这番推论，心中并不认同，可这套说辞环环相扣，逻辑严密，竟叫他一时无从辩驳：“师兄，我总觉得……”

萧长生静静望着他，等他继续言说。陈元昊张了张嘴，终究找不到反驳的由头。何日方深夜出现在苍梧峰，烧了药圃也是事实，单从整件事情来看，此人的确嫌疑最大。

见他无话可说，萧长生接着道：“既然你也觉得他形迹可疑，便去仔细探查，最好亲自前往他的家乡，将他的底细全部摸清。”

陈元昊无可奈何，只得应下。

萧长生在院中静静候着，直到巳时许，谢无涯一边伸着懒腰，一边活动筋骨从房里走出来。

萧长生抬眼看过来，目中微微诧异。昨日师尊带人回来时，他亲见谢无涯昏迷不醒、性命垂危，今日却容色焕发、精神奕奕，连唇畔清晰可见的伤口，此刻也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