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涯想了想说：“会不会不是邪祟？或者，这邪祟道行很深，所以咱们的宝贝才对它们没反应？”

何日方说：“这我就不知道了，扶华仙君不是去看过吗？他怎么说？”

谢无涯说：“要等尸身勘验的结果出来后，或许才能定论。”

宣承忧心忡忡：“也不知周凌家中会不会出事。他素来孤僻，什么事都不肯往外说。师兄，不如我们明日便动身？”

“也好。”

探望过何日方，谢无涯从松竹苑离开，打算回苍梧峰。

行至半途，一缕琴声随风飘来，婉转缠绵，仿佛一腔幽思尽诉弦上。

谢无涯听着曲调，心头莫名泛起熟悉之感，却一时想不起究竟在何处听过。

往前几步，疏月亭映入眼帘。亭中一人正垂眸抚琴，白衣墨发，风骨出尘，气度清绝。

不知是否是这首曲子耳熟的缘故，谢无涯恍惚觉得这个人看着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转瞬又失笑，他本就识得宗主上官离，谈何似曾相识？

见对方正沉浸琴音中，他也没有惊扰，打算绕行离开。

琴声戛然而止。

上官离抬眼望来，谢无涯只得停步，上前行礼：“见过宗主。”

上官离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他瞳色很浓，凝神注视时，自带一股沉敛的压迫感。视线缓缓下移，落在谢无涯指间那枚缚月指环上，良久，才缓缓吐出二字：“萧……厉？”

“正是弟子。”谢无涯应声。

“你如今随扶华仙君长居苍梧峰，怎会来灵晖峰？”

谢无涯据实相告。上官离淡淡一笑：“原来如此。何日方胆子倒是不小，竟敢在苍梧峰胡闹，区区二十鞭，已是轻罚。”

谢无涯生怕他再责罚，连忙道：“他已然受了惩戒，想来往后必不敢再犯，还请宗主宽宥。”

上官离看着他：“既然已经罚过，权且饶了他这一回。”

“多谢宗主。若是没有旁的事，弟子这就回苍梧峰。”

上官离开口：“我这里有几味温补灵药，正好适合你调养，你且带回去。”随即吩咐亭外侍立的弟子取药。

“多谢宗主，弟子伤势已然无碍。”

“你方才苏醒不久，身子尚虚，好生将养，不必推辞。”上官离话锋一转，问道，“方才这首曲子，你听着如何？”

谢无涯垂眸：“弟子不通音律，不会品评。”

上官离唇角含着浅淡笑意：“但说无妨，最直观的感受，方才是韵律本真。”

“弟子只觉琴声婉转悠扬，品不出曲中深意。”

“若是有心，琴艺一道，我道可以指点你。”

谢无涯心头微觉怪异，委婉推辞：“多谢宗主厚爱，只是弟子愚钝，恐学不来这般风雅技艺，不敢劳烦宗主。”

上官离静静注视着他，神色平静无波。

谢无涯正要再度告辞，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猛地席卷上来，令他天旋地转，浑身气力仿佛在一瞬之间被抽空，眼前阵阵发黑。

他强撑着心神，低声道：“……宗主，弟子出来许久，恐师尊担心，先行告退。”

勉强行过一礼，转身往外走。视线忽明忽暗，脚下虚软的厉害，他还想强撑，身子却猛地一歪，整个人不受控制的直直向地面倒去。

“萧厉，萧厉……”

耳畔人声模糊，眼前光影明灭，谢无涯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无边的疲惫与倦怠层层叠叠将他裹住，他无力挣扎，甚至连掀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仿佛这具身躯，早已到达极限。

黑暗翻涌而上，一瞬将他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