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
将见了底的茶杯放下,穆厦顿了一下,朝坐在长桌对面的律律扯出一个笑,“说得也对,就和你说的一样,鬼说不定真的存在,或许就站在这个房间看着我们呢。不然的话,在公馆里翻了一整天都没找到你口中的那个‘公仔’,也太可怕了些。”
“嗯嗯,简直就和鬼一样可怕呢,不过不是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吗——比起鬼来说,人心更可怕……之类的。”桌子长得过分,横在房间正中央,两人一人坐一端,中间隔着无数珍馐,自从晚餐时律律就坐下了,从始至终却没有动一下筷子。
“这倒是没错。”穆厦一伸手,一旁静立的侍者就又给他满上了一杯茶,他低头嗅了嗅,“你也尝一尝吧,这茶可难得,是前年和底特兰的雷家生意往来时收到的,不是你,我可舍不得拿出来。”
‘你’字被着重咬重。
闻言,律律眼中蓝色一亮,却将手盖上了茶杯,“诶?很稀奇嘛,律律小姐这么有人气了吗?明明宴会的时候还把我这个客人一个人丢下了……我说你,很不对劲诶,想要趁机毒死我吗?”
“你最近变小气了。”穆厦转动手中茶杯,见杯中茶叶一沉一浮,开朗笑出了声。
律律摊手。
“所以——”深深叹一声,穆厦牛饮般再将杯中茶一饮而尽,半撑着脑袋倚在椅上,带些无奈的意思,“关于‘失踪案’,你们想从我身上调查出什么?少一点莫名其妙的客套吧,我差不多要睡觉了,所以只要是问题,我就会回答。”
“你倒是一如既往的爽快呢……”律律才缓缓松开盖在茶杯上的手。
“嗯嗯,那就先从简单的开始好了。”她活跃的声音和倒茶声交织,可眨眼的工夫,眼中狡黠的蓝色就随着语气沉了下来,“第一问——为什么都珏会出现在你身边?”
对于这个‘失踪案’之外的问题,穆厦略有意外,但只是眉头挑了一下,仍旧面不改色。
“……浪费时间问这种问题让我觉得愚蠢,但既然是问题的话我就得好好回答才行。”
他瞥一眼静坐在角落默不作声的都珏,在都珏逐渐垂下的脑袋中声音硬了些,“都是她自己决定的。虽然比不上都敏聪明,但倒是挺会审时度势,她在家产被贱人败空之前就用顺位继承人的身份和我签了契约。对了——你明年要是有想买的东西的话,可以提前和我说,我说不定能以副店长的身份给你个好价。”
最后这句明明是和律律说的,余光却一直定在都珏身上,带着明显的嘲讽。
都珏还是一身的粉色洋装,面对着贴面的恶意,她毫无在律律那处的脾气,乖顺得简直变了个人,只会指节绷着扣起衣料,将裙子扣得‘撕拉’一声,裂开条缝。
雷泽和都珏坐在一处,明白律律是来谈正事的,所以很会看氛围地不吭一声,撒欢地吃着小桌上的零食,可穆厦实在太招人讨厌,见都珏被奚落成这样都像只鹌鹑,莫名替她憋屈。
“那也是副的!”正义感趋势着他翻起了白眼,将穆厦的余光白了回去,“正的坐在这呢。要买东西还是要找正的,而且正的看着还好骗些,不像你和蓝毛一样买个菜都会八百个心眼子,肯定能大杀价!”
雷泽有什么说什么惯了,这本来是打算给都珏找回场子的,但说出的话却给人一种明褒暗贬的感觉。
听到雷泽用‘好骗’形容自己,都珏听出了阴阳怪气,偏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雷泽已经准备好收到她感动的眼神了,却不想被眼刀子诛了心,高翘的尾巴瞬时耷拉下来,他带着不可思议跳起身:“你……你!她怎么这样啊!”
最后一句他带着委屈看向律律。
律律却不理他,见杯中茶水倒映出自己的脸,举杯抿了一口:“第二问——你和晴羭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不及第一问般认真,语气也缓和些,像是在闲聊夜宵该吃点什么,可就是这种轻描淡写的态度,让穆厦搭在座椅上的手指动了一下。
“晴羭?”穆厦挑眉。
“海洋集团现任理事长。听说她父亲可是带过她和她哥哥和你见过面呢,嗯……好像是为了移交‘抚养’权来着,可不要说你不记得了哦。”
在律律半开玩笑的视线中,穆厦一下一下敲起手指,带着思考微微抬首,好半天,才恍然般长长‘哦’了一声。
“……是她。”他回忆着笑了起来,“是五、六年前的事情了吧,亏你还能捕风捉影到。是个不错的孩子,可惜作为大人的晴季太贪了些。”
说着,他郁郁叹了一声。
在这声叹中,雷泽莫名有些毛骨悚然,他完全没听懂两人在谈什么,只觉嗅到了罪恶的气味。
“……他们说的晴羭谁啊?什么意思?”明白两人不会理会自己,他看向了可能知晓内情的都珏。
但都珏看着也没有解释的心情,她随便说了句‘不知道’,就撇开了脑袋。
她绝对知道。
雷泽盯她数秒,无所谓继续看戏。
“没错没错,就是那个晴羭。”律律将茶饮下半杯,“但避重就轻地狡猾可不行啊,说什么是五、六年前的事了,明明最近几个月都一直在友好相处。这件事是她和我说的哦,我们是同盟嘛。”
“……同盟?”穆厦重复一句,面上表情不变。
可都珏却知道他生气了,对晴羭生气了。
虽不知道律律的话是真是假,但穆厦和晴羭有关系的事一直被瞒得很好,从五、六年前起就瞒得很好。
“差不多情况的人为什么区别会这么大呢?”记忆中的穆厦后靠在沙发中,他扯一下手上铁链子,被套上项圈的男人一跌,宠物般趴在他脚边,都珏垂头站在门口,能感受到斜睨过来的视线,“比起你,晴羭可是困难得多,为什么她能达到今天的地位,你却站在这里一动都不敢动一下?”
地上的男人是晴季,自从晴羭不知道用什么方法上位之后,他就被注射了不明药物送给了穆厦,变成了只会流口水的宠物。
戴着项圈的人,本来应该是晴羭的,但她却在年仅十四岁的时候和穆厦展开了赌博,赌注就是她的人生,这本来是毫无价值的赌局,可穆厦一时兴起,答应了下来,最终没料到她居然真的成功上位了……
“是基因。”穆厦一字一顿,手中锁链被他猛地一扯,看向过来的眼中带着恨恨,“人的才能就藏在基因中,为什么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你作为被弄脏了基因的人,比不上晴羭是天经地义的。”
那你呢?你又有多大的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