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后看向白子画，带着点没好气的意味：[还有，你们让她用神念交流？她神魂都因为刑罚溃散了，识海大概率已经崩溃或者严重受损了，现在能维持清醒意识、认得你们、有基本的情绪反应，已经是神格护持的结果了。让她用神念交流？那不是为难人吗？神念交流对神识强度和识海稳定要求很高的！]

众人被狐帝最后这几句解释怼得哑口无言。

最后还是白子画开口，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前辈，既然她的人形和原型不互通，现在又现出了原形，那她的人身又去了哪里？这样的状态，会不会对她的人身造成影响？]

这是他最关心的。总不能人形就这么消失了吧？

狐帝似乎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个，不假思索地回答：[她现出原形期间，人身会进入她的本源空间温养。那是神格自带的一方小天地，与神魂相连，是最安全的地方。至于影响……]

他略一沉吟，[现在的状态对她其实没什么不好的影响，甚至可以说是一种保护。她神格的力量已经快耗尽了，能勉强维持住位格不跌就不错了，本源空间根本无法主动帮她恢复人形上的伤势。除非她的神格力量得到补充，重新充盈起来。但就算补充了，恢复的力量也会优先用于修复魂魄，肉身上的伤，还是要继续靠后排队。]

这话说得直白，也再次点明了花千骨目前最根本的问题——神格力量枯竭。一切恢复的前提，都是先补充神格。

笙箫默一直安静听着，这时忽然眼睛一亮，想到了什么，好奇地问道：[前辈，那……如果我们给小骨服用一些顶级的、滋养魂魄或补充元气的仙丹，在她原型状态下服下，能帮助她的神格恢复吗？]

他想着，既然原型状态下痛苦隔离，或许服药也更方便？而且仙牢禁制对原型的影响会不会小一点？

狐帝闻言，却直接摇头：[不行。仙道的药物，其力量本源与神族的神力是两套不同的体系，无法直接作用于神格。吃了顶多就是当个零嘴，补充点体力，对神格恢复毫无助益。]

看到笙箫默略显失望的表情，狐帝又想了想，补充道：[不过……你们回头可以试试让她在人身状态下服用丹药，然后再让她变回原型。]

[嗯？] 笙箫默不解。

[人身状态下服药，药力作用于人身。当她变回原型时，人身进入本源空间，或许药效能被人身带进本源空间，绕开你们仙牢那个压制外来治疗效果的禁制。]

狐帝解释道，但语气并不十分肯定，[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测，具体效果怎样，不好说，我也没试过。]

白子画则更关心另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他神色凝重，对狐帝深深一礼：[前辈，还有一事相求。按照长留门规，分次惩罚，两次刑罚的执行间隔，不能超过半年。]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以晚辈的力量，加上现有的手段，最多只能保证她的身体在承受完第四次刑罚之前，不会彻底崩溃。可如今小骨的情况……您也看到了，神格力量耗尽，魂魄修复速度越来越慢。以仙牢内养护阵法的效率，她的魂魄绝无可能在九月前恢复到能承受下一次刑罚的程度。]

他抬起头，目光恳切而坚定：[但晚辈不想继续再拖下去了。拖得越久，对她神格的消耗可能越大，隐患也越多。能否恳请前辈，在小骨下一轮刑罚加身时，在一旁护持？]

他详细说明了自己的想法：[她如今仅需再受九根。若有前辈从旁护持，以您的神力，或许能支撑她一次性承受完毕。虽然痛苦会更集中，但长痛不如短痛。因为若没外力干预，以她如今魂魄修复的速度，绝对跟不上消耗，必要拖到第五次、第六次去。]

狐帝听完，几乎没有犹豫，非常痛快地点了头：[这有何难？只要长留不觉得青丘这是在挑衅门规、干涉内政，我自然没问题。]

已经几乎黔驴技穷、想尽一切办法也只能勉强维持现状的白子画，此刻听到狐帝如此爽快的应允，心中那块沉甸甸的巨石终于松动了一些。

他连忙道：[前辈肯援手，已是天大的恩情，长留上下感激不尽，岂会有那般想法。]

摩严和笙箫默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如释重负和微妙的变化。

如果之前，一个花千骨的分量，在长留内部复杂的权衡中，或许还无法与凌绎这个八重天巅峰战力、以及其背后盘根错节的势力完全抗衡，导致高层最终选择了绥靖和妥协。

那么现在，加上青丘狐族、加上狐帝白奕亲自出面护持的这份重量，花千骨在天平上的砝码，无疑又重了几分。

说白了，当初选择私了凌绎之事，某种程度上也是因为花千骨除了白子画，并无其他足够分量的靠山。而现在，靠山来了，还是六界都需礼让三分的青丘之主。

更何况，狐帝本人对于长留之前绥靖保全凌绎的做法，并未表示出任何不满或异议，甚至理解他们的难处。那么，他们自然也不会在这最后一轮刑罚的执行方式上，再去和青丘争执。

毕竟，狐帝是白子画请来的救兵，目的也是为了救人、减少折磨，于公于私，都说得过去。

他们也得顾及白子画的想法和感受。这位掌门师弟/师兄为了花千骨，已然殚精竭虑，如今好不容易请来强援，看到了尽快结束这场漫长酷刑的希望，他们于情于理，都没有反对的理由。

[既然狐帝陛下愿意出手相助，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摩严沉声开口，算是代表长留高层表态，[具体执行时间，还需根据花千骨魂魄的恢复情况再行商定，届时还需陛下费心。]

[好说。] 狐帝颔首。

所有关乎生死、刑罚、治疗的大事基本说完了，厅内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笙箫默那惯常的、带着点慵懒随意的性子又冒了出来，他挠了挠头，看向狐帝，问出了一个比较实际但又让人有点头疼的问题：[那前辈，沟通问题怎么办啊？小骨现在就像个刚出生的幼崽，我们根本没法和她正常交流。总不能一直靠猜吧？]

闻言，狐帝几乎是下意识地、用一种这还用问的语气说道：[她作为人的意识和记忆不是都保留着吗？你们说的话，她肯定能听懂，只是自己无法用狐族的语言表达出来而已。]

他看着眼前三位在六界都算得上顶尖人物、此刻却似乎被简单问题难住的长留高层，有点无奈：[说不出来，还能写啊。给她弄点墨水，让她用爪子蘸着，在地上或者纸上划拉划拉，不就行了？操控尾巴写字或许有点难，但用爪子蘸墨水划拉，对她来说不算难事吧？]

三人瞬间陷入了沉默。

白子画、摩严、笙箫默，面面相觑，脸上都浮现出一种混合着愕然、恍然以及一丝……自我怀疑的呆滞。

他们怎么没想到这个？

是啊！她只是不会说狐族语，无法用神念交流，但她听得懂人话，意识是清醒的！最简单的办法，不就是用写的吗？爪子没法握笔，蘸着墨水画符号、划拉出简单的字，总可以吧？

他们之前被无法沟通这个表象困住了，一心想着如何让她说出来，却忽略了最原始、最直接的书面交流方式！

看着三人那一脸我们居然没想到的呆样，狐帝也是有些无语。

他摇了摇头，不再纠结这个，从袖中取出两枚果子。果子不大，约莫鸽卵大小，一枚通体赤红如焰，一枚湛蓝如深海，表面都流转着淡淡的光晕，散发着奇异的清香，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将两枚果子递给白子画：[算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长留的仙牢属于门派重地，我一个外人就不进去了。这两枚果子你拿去给她吃了。]

他指着红色的那枚：[这个吃了，可以让她口吐人言，虽然暂时可能不太流利，但基本的交流应该没问题。等熟练了沟通就不是大问题了。]

又指着蓝色的那枚：[这里面封印了一些最简单的狐族知识，像如何把九条尾巴收拢成一条，如何在人形和原型之间自由转换，还有如何运用九条尾巴在日常生活中做点小辅助等等。吃了就能直接领悟，不用再费劲去学。]

白子画接过两枚还带着温润触感的果子，有些疑惑：[简单知识？] 听描述，这些确实很基础，但对于此刻如同白纸的花千骨来说，又非常实用。

[嗯。] 狐帝点头，解释道，[完整的青丘狐族传承，信息量太过庞大，以她现在的神魂状态，根本承受不住，强行灌输只会让她识海再次受创。最好还是等她恢复全盛状态，再回到青丘接受传承。现在只能挑一些最简单、最实用的给她先用着。]

果子其实是他闲暇时用自身神力凝聚出来的，类似一种高度浓缩的知识与规则结晶，效果是永久性的，可以理解为醍醐灌顶的变种，只不过更温和、更定向。

听了狐帝的解释，白子画也明白了对方的苦心。

他郑重地将果子收好：[多谢前辈。晚辈今晚探视时，便带给她。]

见白子画收下果子，狐帝这次到访的主要目的便也基本达成。他沉吟了一下，说道：[既如此，具体何时行刑，便由你们根据门规和沂儿的恢复情况来安排吧。我这边随时可以。]

他考虑到花千骨现在魂魄极度不稳，需要时间恢复，所以并不催促。

白子画的想法也是倾向于多给花千骨一些恢复时间，等到九月底的间隔上限再说。

摩严和笙箫默对此也没有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