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带来的真相太沉了，沉到他一时之间根本承受不住。

过去数年，他的人生好像被硬生生劈成了两半。前一半，是满腔热忱、满眼皆是赵承安的热烈偏爱；后一半，是被决绝分手打碎之后，靠着恨意和执念撑过来的日子。

这么久以来，他无数次告诉自己，他恨这个人，恨他的狠心，恨他的半途而废，恨他让自己困在回忆里狼狈了一年又一年。

他把恨意当成铠甲，护住自己摇摇欲坠的真心，以为只要一直恨，就能慢慢放下，就能彻底走出过去。

可如今真相轰然揭晓，他坚守了数年的恨意，瞬间成了无根之木。

原来从来没有背叛，从来没有不爱。

可那些刻骨铭心的痛，却半点不假。

许知乐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天花板，整夜无眠。晚风穿过窗纱，轻轻拂在脸上，却带不走心底半分纷乱。

他开始第一次，无比清醒地怀疑自己。

他反反复复放不下赵承安，到底是因为爱，还是因为恨？

如果是爱，那这几年，他无数次的疏离、抗拒、口是心非的冷漠，现在又推开主动靠近的赵承安，又算什么？他明明心底残存着爱意，却硬生生演了数年的绝情，折磨对方，也困住自己。

可如果是恨，真相大白的此刻，他本该如释重负，本该怨气消散，可他心底翻涌的，是酸涩，是心疼，是进退两难的迟疑，没有半分释怀的轻松。

他分不清了。

爱意和恨意早就纠缠缠绕，揉成了一团解不开的乱麻，扎根在他的心底，早已分不清彼此。

或许从分手的那一刻起，爱就没有彻底消失，只是被突如其来的伤害层层掩盖，硬生生压在了最深处，被恨意包裹、伪装。他以为自己在记恨，实则是放不下深爱过的过往，不甘心一场真心落得草草收场。

可这份残存的爱意，还纯粹吗？

历经数年离别、无数伤害、重重误会，早就被磨得满目疮痍。里面掺杂了委屈、怨怼、不甘、心疼，再也不是当年那个纯粹炙热、毫无杂质的喜欢了。

他更不知道，自己现在对赵承安，到底还剩下多少真心。

是依旧深爱，只是被过往的伤痛困住，不敢回头？

还是爱意早已消散，剩下的执念，仅仅是不甘被辜负、不甘心多年青春草草落幕？

想不通，也理不清。

所以他不敢去找赵承安。

他怕自己当面质问出口的瞬间，所有伪装的冷漠轰然崩塌。

他怕看见赵承安隐忍温柔的眼眸，怕看见对方眼底沉淀的深情与愧疚，怕自己分不清此刻的心动是旧情难忘，还是一时心软。

他更怕最残忍的结果——他奔赴而去，最后才发现，自己早就不爱了，这么多年的耿耿于怀，不过是和过去的自己较劲。

原谅太轻易，对不起自己受过的所有苦。

不原谅太执拗，对不起赵承安独自扛下的所有难。

天色渐渐泛白，微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落房间，照亮满地沉寂的茫然。

许知乐蜷缩在被褥里，心底一片荒芜。

他暂时没有勇气去见赵承安，没有勇气去剖开自己层层伪装的情绪，更没有勇气去定义，这场横跨数年的拉扯。

爱恨不明，进退两难。

所以他只能停在原地，既不敢向前奔赴，也不可能彻底抽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