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是不是超级困啊?”你不自觉放轻声音,“晕船很难受对不对?要不就躺这边睡一会儿吧。”
你把床让了出来。
「8」没有拒绝,他本就熬了一整夜,眼底的疲惫早已堆积到临界点,又困又晕,此刻被你温柔一劝,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最后一点站立的力气。
“好。”他蜷着身子窝进了你刚才捂暖的那一小块地方,薄荷色的头发卷卷的如同鸟窝般,散在枕头上。
他闭上眼睛,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了一小片阴影,你拉过被子盖在他身上。
「8」很快睡着了。
你怕吵到他,蹑手蹑脚地走出了船舱。
你沿着走廊慢慢往前走,一路听着浪花击打船身的声音。船随着海面晃动,幅度不大,比在甲板上要平稳许多,但也很明显。
你感受着脚下起起伏伏的晃荡,内心想,「8」都这样晕船了,那「35」此刻肯定也是在晕。你要借机去他身边安慰一下,刷点好感。
路过船舱中部的休息区,你看见有几个穿制服的年轻人,大概是轮休的士兵,围坐在一张长桌旁正在打牌,手上拿着一种模样奇特的果子,边玩边吃。
你被那橙红色的果子吸引住了视线,好奇地凑近问:“这什么啊?”
“哦,是冰醋栗。”开口答话的,正是今早进门禀报船只准备妥当的那名下属。
他抬眼看见你,眼神一下子变得热忱,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邀请道:“至冬特产,很酸,但能提神。顾问大人,您要不要尝一颗?”
“……”你心里了然,想来是他早晨撞见你睡在多托雷的房间,误会了你和对方的关系,才这般刻意示好。
不过你没有戳破这份揣测:“好。”
下属恭敬地递给你,你接过,咬了一口,清冽的酸一下子漫满舌尖,又带点浆果的清甜,回味无穷。
“好吃诶。”你感叹,忍不住又拿起一颗放进嘴里。
嚼着嚼着,你忽然灵机一动。
这冰醋栗既然是酸的,想必对缓解晕船症状,也是有所帮助的吧。
“可以多给我一点冰醋栗吗?我拿摩拉买。”你笑着礼貌地问道。
“不不,顾问大人,我哪敢要您的钱?”下属连连摆手,“你只管拿去便是。”
“多谢。”
你也没客气,端起剩下的那一筐冰醋栗就往多托雷的房间走,留下那几个打牌的士兵,望着空空如也的桌子,面面相觑。
你走到多托雷的船舱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进。”
你听见他的声音,好像比平时要虚几分。
你推门进去,多托雷正靠窗坐在一张窄床上,目光望着窗外。
面具遮着他的脸,没办法从他表情中看出什么端倪。但你注意到他的坐姿不太自然,背挺得很直,肩膀微微绷着,像是在用全部的意志力对抗体内翻涌的不适。
“您还好吗?”
多托雷打断了你的客套,语气尽量简短:“什么事?”
“博士大人,”你把那筐冰醋栗放在他旁边的小桌上,“刚刚路过休息区,我给您带了点东西。”
多托雷将视线转回来,目光凝滞片刻:“……冰醋栗?”
“是的,吃点酸的应该能缓解晕船,您要不尝尝看?”你献宝似的拿起一颗,捧在手心。
多托雷没有接,打量着你,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多托雷大人?”
见他迟迟不接,你干脆往前凑了半步,掌心托着那颗晶莹饱满的浆果,递到他唇边:“放心啦,我尝过的,没有毒。您要是不信,我当着您的面再吃一颗。”
“不用了。”
多托雷终是伸出手,从你掌心里把那颗冰醋栗拿走了。指尖在你手心蹭了一下,隔着手套,却还是让你升起一种触电般的痒意。
你与多托雷的身体接触是很少的。
多托雷把果子凑到唇边,咬了一口,喉结滚动咽了下去。你期待地望着他:“怎么样?”
“还不错。”多托雷说。
比起晕船,多托雷其实更讨厌那种对身体失去掌控的感觉。而那股酸意确实将他身体里的恶心感略微压下去了,头晕的症状得到了些缓解。
你高兴极了,把那筐果子又朝他那边推动了点,趁热打铁道:“太好了!那这些您留着,觉得难受就吃一颗……但也别多吃,酸过头了会伤胃。”
真是一波教科书级别的刷好感啊。你暗自感慨,为自己的情商点了个赞,今天也太顺利了。
“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说完你准备退出去。
人在晕船时脾气大多都不会太好,你只把心意送到就行,剩下的让多托雷自己消化吧。
“等等。”
身后却传来多托雷恹恹的声音。
你脚步一顿,回头看。
多托雷懒散地倚靠在窗边,姿态终于松弛少许。你头一次在他身上看到那种能够被称作“没精神”的状态,整个人像是一把被收进刀鞘里的刀,有几分疲惫的易碎感。
“你昨天的故事,”他说,“再讲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