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苇荡边,几个壮汉相互支应着,正小心地把秦明背上小船。
吴用用羽扇挥着蚊虫,喊着让他们小心。
秦明脸疼、身上疼、心里疼……哪里都疼。他当年为朝廷效力都没有这么狼狈过,如今住着几间草屋子,给仇人卖命至此……那些曾经的尊崇、认□□光仿佛都是假的一般,如今这摇晃着、带着鱼腥味的破船才是真的。
好不容易被安排坐在了船头,秦明也不想再和吴用废话,只让心腹开船离开。
吴用站在岸边,想说两句,都不见人扭头看他一眼,只能摇头作罢。
却不想刚走上斜侧的小路,便撞上了带人而来的宋江。
“军师这是何意?”
吴用拱手见了礼,不紧不慢道:“戴院长失踪,我心中始终不定,便想带巡营卫头领去寻,可如今山上康健的都有安排,只得去找了养伤的秦将军,哥哥可是担心秦将军身体?我已经交代他们了,一路上要尽心照看。”
宋江瞥了一眼吴用,扭头看向江面,向身后招了招手,“去把秦将军请回来。”
秦明又被小船送回岸边的时候,黑着个脸,也不说话。
宋江含笑又带着威胁的眼神道:“秦将军这是想离开梁山泊?”
“这可不许瞎说。”秦明也不黑脸了,也不沉默了,梗着脖子艰难地站起身,小幅度摆手道,“是军师不愿意让我有一刻清闲,就养病这点时间,还非得安排我顺带着去寻戴院长。”
“这就是军师的不是了?怎么能让正在病中的秦将军如此操劳?你们几个,快送秦将军回家去。”宋江笑得愈发柔和。
吴用在旁边扇子扇得愈发轻慢。
风从水面上直直压过来,携着水汽湿漉漉的,往人领口袖口里钻,往人骨头缝儿里钻。
宋江望着天边道:“军师,铁牛何在?”
吴用不说话。
宋江:“从上次我俩在我屋中谈话,我就觉得兄弟似乎与我生分了,我视军师如手足!可军师却……”他说着转头看向吴用,正想望着对方的眼睛放个大招儿,可一看清吴用的脸就卡住了。
吴用红着眼睛,直勾勾地瞪向宋江,泪珠子流水似的从眼眶往下滑。
“兄长刚上梁山,我便以性命相投!为此不惜舍下与我自幼结交的挚友,明明他是坐梁山泊第一把交椅,我老老实实辅佐他不好吗?我非得要背着不忠不义的骂名背叛他,跟着哥哥!你我多少次抵足而眠!旁人不知道我,连哥哥也不知道我吗?我承认,虽然我担着智多星和军师的名号,有些时候计谋并不如哥哥,可哥哥让我背骂名,让我做什么事,我都去做了啊——!”
宋江:“你明知道秦明与我有怨,放在眼前才妥当,为什么不先与我商量?”
吴用用着恋人因为担心而质问一样的语气,红着眼睛顶回去:“哥哥问我为什么不商量,那哥哥自己呢——上一觉睡足是什么时候?上一顿饭吃完又是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