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如果要让呼延灼暮年写《最令我难忘的一件事》，那这些天的经历一定是开篇。

加上三个将领又回各州调兵的功夫，林林总总折腾了一个多月，终于是整装待发了，呼延灼给兵卒们一一分了武器装备，高太尉派来的军官又细细检查了，犒赏了三军——将军领金银绸缎，士兵领粮饷赏钱，三军人马这才浩浩荡荡地杀向了梁山泊。

然而此时远在梁山泊的宋江和晁盖还在打嘴官司。

晁盖得知宋江又带着残兵败将回来，本来他这个坐第一把交椅的应该失落的，但梁山泊上两队势力分庭抗礼，若真让宋江得了功劳，他才得更怄气，所以这些日子晁盖心情舒畅，身体都莫名好了不少。

他得空就去安慰宋江，“贤弟不必忧心，虽然你先前攻打祝家庄失败了，后来攻打高唐州也失败了，但是有谁说过失败了就一定是将领的错呢？也许是敌方太过狡诈阴险，也许是咱能干的弟兄不够，或者说咱出门的时候没挑个好日子……胜败乃兵家常事，你切莫放在心上……”

宋江任凭自己是再能演，也实在有些演不下去了，哪有人嘴上说让人家不要放在心上，然后见一面就恨不得提上一回，一天恨不得提上个十回八回的呢？

虚伪。

一个武将竟然搞起虚伪这套？

但是宋江为了维持自己的形象，又不得不跟他客套，次数多了，宋江就称病不出了，然而晁盖竟然又打着看病的由头，坐在宋江的床头儿循环往复地念叨，宋江却因着“病体”，连称有事躲出门儿都不能了。

他目光呆滞，眼睛睁着看床顶儿，许久也不翻身，连眨眼都很慢很少。

旁边晁盖“哎”、“哎”地叫着，手还放在宋江眼前头晃悠，宋江不得已，缓慢闭了下眼睛，又睁开眼睛，把眼神移向了晁盖。

晁盖松了口气道：“贤弟，还好你没事，我还以为你刚才晕乎了呢！吓的我，差点就使人去喊郎中了，我刚才说到哪儿来着？……哦对，我就说呀，你打祝家庄的时候呀，还是太草率了些，提前一天派人去摸清楚底细，实在是太仓促了些，要我说，不如直接绑了几个祝家庄的人，大刀长矛吓他们一下，不怕他们不说！攻打高唐州也是仓促，咱也没先打听清楚，那高廉是何许人也？带着这么多兄弟家当，去了才知知道撞上铁板了，这不是白花这么大一番功夫吗？但凡咱找个软乎点儿的州城呢……”

宋江开始的时候还会在心里骂晁盖是马后炮，之前去的时候没见说过，回来的时候就什么都知道了。

但现在他已经麻木了，换谁也难以接受竞争者在自己面前，一点一点、一遍一遍地分析反驳自己之前做过的几乎所有决策的。

很多时候，过度重复的建议，本质上就是过度包装过的指责，而宋江日日浸泡在指责里。

晁盖却是不在意，他越说越觉心情舒畅，越说越觉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好像连带上辈子的压在身体内的郁气都在一点点消散一般。

直到这一日，山寨里派到远处侦查的探马来报——朝廷的数万兵马朝着梁山泊来了。

宋江躺在床上，郁极生怒，山上什么情况，他还能不知道？心下也实在忍不住骂骂咧咧：我但凡拿下了高唐州，你来打我，我没有二话可说，可一个逃兵败将，你们拿数万兵马来打，教我拿什么打？拿山寨里连吃饱都是奢侈的瘦杆儿吗？有必要吗？就不能等我兵强马壮的时候再来？我打不过你，我又如何能得朝廷招安？你是非要挑这个时候，把我宋江踏为脚下烂泥不可吗？！你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