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法子用平常心来看这件婚纱，尤其是一排黑色衣服里，突然冒出来这件洁白的高贵的婚纱。他看着，觉得十分地诡异。

与其说是被这件婚纱给刺激到了，不如说张方正后知后觉，意识到黎冬平的心思难猜。他有种一直以来，自以为是对黎冬平非常了解，其实他错了的心慌。

黎冬平回来的时候，天黑了。

今天学校里事情挺忙的，他紧赶慢赶地处理完，去花店取回预定好的花，走进院子，将花背过去拿在身后，想给张方正一个惊喜。

他对张方正的心思并不龌龊，那是与生俱来，改不掉的，但他现在不着急和张方正明说，说不说的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不能吓到他的张方正，只要他一直陪伴张方正，家里一直都是只能必须他们两个人住，那他们和在一起又有什么区别呢？是不是和结婚一样？

黎冬平低头，心里洋溢着无限的幸福。

他知道，张方正现在不愿意和男人相处，不愿意捅破那层窗户纸，那他黎冬平，怎么能勉强张方正去做他不想做的事儿呢？况且，张方正不和除了他以外的男人接触，才是对的，他有什么理由阻止张方正走向正常的道路呢？他允许张方正去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情，那是夫妻间必须要有的信任和包容。

屋里亮着灯，听到脚步声，沙发上的张方正抬头朝站在门口的黎冬平看过去。

黎冬平背过手，迎合张方正的视线走到了张方正的面前，然后蹲下来，抬眼看着张方正。

“回来了。”张方正心情收拾的差不多了。

虽然他还是不能理解黎冬平的做法，但，黎冬平做什么，他都不能觉得哪哪儿不对，黎冬平比他聪明比他有本事儿……黎冬平经常这么和他说，无论他做什么，都是有他的理由的，张方正也觉得这些话有些道理。

“哥哥，我好想你。”黎冬平将头低下，脸埋进张方正的腿间，额头轻轻蹭了蹭他的膝盖，“我今天去到哪里，都会想你。你如果能一直待在我能看见的地方，就好了。”黎冬平的声音带着委屈和真诚。

张方正控制着不往后退，随手一指厨房，有点儿尴尬：“去吃饭吧，菜快冷了。”

“你躲我干什么？”过了一会儿，黎冬平抬起头盯着张方正，眼神满是纯真的困惑。

“没躲，躲个屁，我喊你吃饭呢，菜冷了不好吃。”张方正摸了摸鼻子。

黎冬平似乎接受了他这个解释，看着他笑了笑，端正贤惠，张方正不太自然地移开了眼。黎冬平无事发生，自然地将花从背后拿出来，递到张方正的眼前，期待地看着张方正，一副快夸夸我的表情。

“……好看。”张方正知道黎冬平又不听他的话，又给他买花，只能配合着随口夸了一句。他说什么，只要黎冬平觉得不对，黎冬平从来不会改正，那他说好不好的，有什么必要吗？

“不好看吗？”黎冬平歪头，伸手抚摸上张方正的小腿，一直伸向张方正的脚踝。

张方正点了点头，直说：“我最烦别人送我这个，我不是老师，也没到教师节，而且我也不养花，买回来过不了两天就得死。买回来没用，你以后别买了。”

黎冬平下巴撑着张方正的膝盖，不说话。

张方正拍了拍他的肩，不打算问他婚纱是怎么一回事儿，如果问出来了，黎冬平肯定也尴尬，小孩儿有点儿小九九不是再正常不过的嘛。

他去厨房盛饭，端出来喊黎冬平来吃。

黎冬平心情倒是很好，就算他买了那么漂亮的花给张方正，张方正不领情，但他大概也没因为这生气。他走到张方正的卧室，将花放在张方正的床头柜，然后笑意盈盈走出来，坐在张方正对面，拿起筷子夹了道菜。

笑着说：“我爸下午给我打电话了。”

张方正立马停下筷子，“和你说什么了？”

“真激动，这么想他么。”

“他出事儿了？”

“没有，他是怎么样一个人，你还不了解吗？他有自己要追求的感情，其他的，他不在乎，也不会告诉我们。”黎冬平低头吃了一口菜，细嚼慢咽道：“尤其像你，他无数个学生中的一个。只不过你比较重情，不死心地追着他，不然，他记不住你的存在。他如果有什么事需要帮助，会把你放在第一位吗？你很厉害吗？你是不是还想着他会回来找你？”

他看着张方正，包容地说：“哥哥，不要想他了，你不是觉得我和他长得像吗，如果想他想的没办法，把我当成他，我当然都可以。只要你想，我什么都答应。他给不了你的，我给你，可以吗？能暂时收心，感到满意了吗？”

张方正听完，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

“……你特么什么意思？”

黎冬平夹了一块肉递到张方正的碗里：“今天太累，晚上我和你一起睡吧。”

“不可能！”

黎冬平点头：”嗯，我想都不能想。”

过了片刻，黎冬平抬起眼睛，看着张方正：“对了，我忘了问你一件事，你回来的时候，车上是不是载了人？副驾驶的座椅被人调过，谁干的？”

张方正把碗往餐桌一推，撂了筷子就往卧室走。

他很愤怒他很心酸，但他不想对黎冬平说重话。他怕他一个没注意，伤害黎冬平的话脱口而出。他希望每晚的黎冬平都别胡思乱想，去安心地睡好一个觉。

留在客厅的黎冬平静静地看着对面，张方正还剩了半碗的饭，过了一会儿，伸手拿过来，将自己碗里的饭倒进张方正的碗里，搅拌混合，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低下头，一口一口地往嘴巴里扒。在全屋的无声无息之中，他将这碗饭吃到见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