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和沈舟衡没什么可聊的。
严格上来说,沈舟衡不算律师,是律所的合伙人。
他听其他人八卦过几嘴,说是哪的富家少爷,专门给律所出资的,为人也很不错,和善、温柔、如沐春风。
沈舟衡一个月偶尔来律所几次,每次来都会请客,烧烤、奶茶、私厨菜。逢年过节经常自掏腰包添彩头,现金转盘、各种精美礼品随心选。
一度让他们成为行业内待遇最好的律所。
这一声金主爸爸叫的是真不亏。
而楚凌事务繁忙,行程琢磨不定,经常出差去别的地方,不是在调查取证就是递交资料,要么去异地开庭。
在何全的印象中,好像一次福利都没捞着。
逢年过节的抽奖转盘也不怎么参与。
说是不缺这些,也不太看重这种仪式感,参与进去占了一个名额,岂不是浪费,不如留给其他人。
电梯门开了,楚凌先一步走出去,沈舟衡紧随其后。
看着二人一前一后的背影,何全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走出电梯。
脑袋一转,觉出点不对味来。
老陈和合伙人的办公室在上一层,这一层是他们这些牛马的栖息地。
沈舟衡来这层干嘛?
何全脑袋转,带动脚下走,不远处,两道始终隔着一点距离的人影忽然变化了。
沈舟衡抬起胳膊去握楚凌的肩,何全眼皮莫名一跳。
下一秒,楚凌躲开了。
“沈律师,有什么事么?”楚凌终于转身,面对着沈舟衡问。
“你知道我不是什么律师。”沈舟衡笑了一下,说:“叫我名字就好。”
楚凌淡淡回绝:“谢谢,但是我喜欢这么叫。”
“找我有什么事吗?”
闻言,沈舟衡只能道出来意。
似乎只废了两句话的功夫,何全愣愣的看着走向自己的楚凌。
“走吧。”
何全身体先一步跟在楚凌后面走了,头却后扭着,朝电梯的方向看,只看到逐渐关闭的电梯门。
回头,何全看了看楚凌的侧脸,忍不住问:“楚哥,事情聊完了?”
“嗯?”楚凌头都没偏一下,“什么事情?”
何全向后指了指:“就是沈、沈舟衡…”
“我和他之间能有什么事?”
楚凌说:“他只是问我,要不要换独立办公室。”
“说他不经常在律所,办公室空着也是浪费,如果我不嫌弃的话,可以搬到他办公室去。”
何全听的愣了愣,觉得沈舟衡说的好像还真没毛病。
他之前去过沈舟衡办公室一趟,如果用一个词形容,那就是金碧辉煌,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总统办公室。
作为律所的一把手,老陈亲自代入行内的,楚凌无论是能力还是关系,都有资格拥有一间单人办公室。
之前也不是没有提过,只是楚凌拒绝了。
没有理由。
眼下再被提起,多少有点情景重现。
果然,楚凌下一句就说:“我拒绝了。”
在律所里,楚凌似乎拒绝过很多东西,沈舟衡请的宵夜,逢年过节的抽奖,以及现在的办公室。
这么一想,好像都和沈舟衡有关。
搞得跟楚凌讨厌沈舟衡一样。
但何全知道,如同楚凌的主动,他的抵触同样稀有,沈舟衡大抵还不够格。
记忆里,有一个人奢侈的拥有这两种稀缺物资,他隐隐听过楚凌和那个人之间的往事今生,大学里依稀见过几面,好像是叫……
“谢霁明?”
“你们东方人的名字还真是奇怪。”一位身着作战服,马尾高挑的女人这么说。
谢霁明依旧一身风衣,被几名特种兵围着坐在中间,面部线条冷峻锐利,长眸半阖,对迪娜卡罗的调侃孰若无睹,似乎正沉思。
此时他们位于距离地面800米的高空。
军用直升机的螺旋声于头顶与狂风共振,以这架直升机为圆心,几架更偏掩护战斗的飞行机,以全方位防护的阵型环绕。
迪娜卡罗仍旧注视着这个从东方来的神秘侦探。
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让她的雇主,一位上了年纪的欧洲贵族,对外宣称遇到了忘年交。
甚至称往后遗嘱都要划去一笔,赠与遗产。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迪娜卡罗仔细观测男人的五官,不加掩饰投以审视的目光。
由额到眉,刚触及目,那双犹如沉睡苍鹰的长眸兀然挑起,从中射出的目光如同一柄细长利剑,直直刺入迪娜卡罗眼底。
幻痛如针刺卡进眼眶,让这名女特工下意识紧闭双眼。
“你的好奇心太重了。”
谢霁明不咸不淡的说,然后重新阖上眼,没了后续。
一口气憋在心里,不上不下,迪娜卡罗漫不经心带着点挑逗的神情全然消散,终于正视起这个东方人。
硝烟未起便散了,其余特种兵充耳不闻,如同一尊尊雕像,沉默的驻守。
没过一会,那位在迪娜卡罗心底昏了头的贵族发来通讯,低沉雄厚的男声响起:“哦!我亲爱的谢,你们已经启程了?现在情况如何?”
谢霁明早已习惯奥莱尔此起彼伏的语调,一串英语被他说的像在唱歌剧。
“嗯。”
谢霁明过于简洁的回答,没有引起这位占据一方贵族的不满,反而更热情了,“那就好!不过我仍然遗憾你拒绝签署转让合同,这可是我们之间情谊的见证啊!”
“如同圣主冠上的一轮烈阳,是那么的神圣、威严、不可侵犯!而你现在就在……”
“停。”
谢霁明实在受不了他如此浮夸的言语,毫不留情的揭穿:“奥莱尔,你听过白雪公主的故事吗?”
奥莱尔兴致高涨,演的正开心,骤然被叫停,不知道谢霁明为什么突然提这个流传于孩童间的童话故事。
张了张嘴,没忍住:“你知道我不是蠢货这件事吧?”
谢霁明没回。
没过半分钟,对面那头便忍不住了,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从你问出话的这刻,我有充足理由对你先前那句持怀疑态度。”谢霁明悠悠。
“如果你把一份毒苹果涂上红色,就认为我会吃下,那你实在愚蠢至极。”
一方贵族的遗产大概如一座金山,站在山脚下看不到全貌,其中的一草一木都是纯金,如此财富令人咋舌。
当部分人得知奥莱尔将遗产中的一部分,赠予一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认识不过两月,甚至连人种都不相同的陌生人时。
这种震惊便能和金山相提并论了。
其中又会滋生出多少有毒的草木?
更幌论奥莱尔名下的几个子女。
他一生一共两任妻子,与两任妻子都没有什么感情,各取所需。
于这种关系下诞生的孩子必然追名逐利。
没有爱,起码得把钱权捉在手里吧。
他们确实也有能争的对象。
家族中竞争激烈,大大小小的事件层出不穷,其中最大的一件,便是最小女儿的夭折。
奥莱尔一生风流多情,即使对子女没什么感情,得知此事后,依旧暴怒。
真相揭开后,又恍若一盆凉水浇头。
谢霁明声音平静。如同说出一道简单方程的答案,没有任何情绪,话的内容却沉重异常——
牙牙学语、刚会走路的小女儿的死,利多家族的每个子女都有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