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晓梦一边唏嘘,一边为李宁玉擦了身体,说无论如何也会哀求父亲将李宁玉救出,但李宁玉全然否决。
“那会害你父亲遭到汪精卫和日本人的怀疑。”
“那你就让我见死不救?”
“我已经完成了我的任务。现在你父亲比我有价值,你的赌局已经把他放在了风险里,不能再这样做了,这账你应该算得明白。”
顾晓梦低下头,她知道李宁玉说得对。父亲虽然处于中立姿态,但也一直暗中给抗日的两方秘密输送着战略物资,而李宁玉的价值已然尽了,现在只是一个活着的死人。
她安静地坐在李宁玉的床边,望着窗外月色当空,什么也想不出来,索性也便放弃了,玉姐说可以迎刃而解,那便信她吧。
“玉姐……我想问你些事。”她忽然转过头,眉毛弯弯。
“嗯?”
“你说,是不是有些人,只有当死亡来临之际,才肯说实话,才肯去做想做的事呢?”
李宁玉满面疑惑。
“你昨晚做的事……还有我刚才下去之前你说的话……嗯?”顾晓梦一字一字地往外吐,每说出一个字,李宁玉的脸就涨红一分。
“你再说什么……听不懂……”李宁玉避过目光,将被子向上拉了下。
顾晓梦将脸贴近,快要碰到她的笔尖了:“李宁玉,你翻脸不认人了啊?”
“……”
“你是不是觉着,反正也要死了,就图个口舌之快,反正人死灯灭,可以不负责任了?”
“我……”
“那你认不认?”
李宁玉的呼吸有些乱,眼神在顾晓梦全身游移不定。顾晓梦含情脉脉地望着李宁玉,轻吻了一下她尚未愈合的嘴角。
“认了你就再说一遍。”
“说什么?”
“你知道我要听的是什么。”
李宁玉停了良久,继而右手松开了紧紧攥着的被角,目光从紧张转向平静,又从平静转向真诚,最后深得像一摊湖水。
“晓梦,我爱你。”
顾晓梦灿然一笑,抱了上去,贴在她耳边问:“不反悔了?”
“不反悔。”
“即使活下来?”
“即使活下来。”
顾晓梦安心地笑了笑,在她怀中静静地阖上了眼睛,带着还没平复的呼吸和心跳,慢慢地睡着了。这是她进入裘庄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个晚上。
第二日一大早,司令部和76号的车就到了,同时到的还有林山海。
李宁玉的双手现在被拷在了一起,由两个士兵带下了楼,顾晓梦跟在她后面,一直将她送上了那辆囚车。二人在士兵的眼皮子底下,做不得什么交流,李宁玉时不时地回头看上一眼,顾晓梦眼里充满了担忧和不舍。
“你先去吧。”李宁玉在上车前,终于说了句话。
“玉姐,你要保重。”
李宁玉没有回应,只是轻轻点头,然后就被士兵推搡进了囚车。车门砰地关上,司机立刻踩了油门,顾晓梦的身影很快就被甩到了看不见的地方。
吴志国因为“通共”,早就在车里坐着,如今和李宁玉一人一副手铐挤在一起,相对看了看,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绝望。
“看来你最后还是认罪了……”李宁玉看着窗外,幽幽地说。
吴志国哼了一声:“狗日的王田香,把我妈抓来了,我也只能认了。”
“那你弟弟……”
“呵。”吴志国冷笑一声:“他呀,我是真不知道在哪儿。你们共产党,总是会躲得很。”
李宁玉扭过头来,本以为吴志国是在嘲讽,却见他满是伤痕的脸上,透着安详清透的目光。
“早上的报纸看了吗?”吴志国忽然问。
“还没来得及。”
“昨晚日本人打输了,弹药库挨炸,补给跟不上,开始撤了。不出意外的话,这两天重庆就会接回诸暨。”
李宁玉不动声色,她心中暗暗在佩服顾晓梦,可能她自己都没意识到,那孤注一掷的“赌博”,可能将黑暗撕出了一道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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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叔的车一路飞驰,直接将顾晓梦拉回了上海。她一路上一言未发,无论林山海问什么、怎么问,她都不予回应。后来林山海便也不说话了,只是闷着头开车,一路无阻地回到了顾宅。
门刚一关上,顾民章便从楼上下来,一边下楼一边斥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