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比期待地看着她,嘉妤一时不知道怎么和她开口,只能回答:“现在国际主义的内容是不是比较受欢迎?”
她把手机推回去,菲比直接张大嘴巴抱起手机贴近看了起来。
评论区有很多网友认出了这是柏嘉妤,并顺便向其他网友科普这个女孩是谁。
菲比看见“世界冠军”和“拿了魔术界的奥斯卡奖项”的时候,突然觉得眼前有些发晕。
再抬起头看给孩子们喂饭的柏嘉妤时,菲比没有再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只是有一条新的想法猛地出现:柏嘉妤或许是个合适的拍摄主体。
这段午饭,她一边往嘴里硬塞寿司,一边上国内外的各种社交媒体,把柏嘉妤出现在公众视角后的所有物料全部看了一遍,包括失误的春晚和曾经遭遇过的网暴。
这一切让菲比觉得,坐在眼前的这个异常温柔的女人很陌生。
她重新点回她发的视频,发现点赞和评论仍然在不停飙升。评论差不多都是“和平与爱永存”“四海为一家““和平万岁”的调调。
有的网友说这应该和政治课本上“硝烟战火中的孤儿”放在一起的照片。
末了,菲比还看到一条评论,写的是:“这个视频里,有男有女,有表演魔术的黄种人,有黑种人的孩子们,有在后面抱着急救箱奔跑的白种人。真的很适合上政治课本,魔术师有这么大的人道主义追求,也很厉害。”
“你是不是不太喜欢短视频?”菲比最终还是放下了手机,心平气和地问。
“我喜欢刷视频,不喜欢自己出现在短视频上。”她垂下了头,“我又在网上爆了吗,命运真喜欢拿我开玩笑。”
“那你喜欢长视频吗?”菲比收起了所有的笑脸和胆怯,极其严肃地看着她,“我是说,愿意让我给你拍一部纪录片吗?”
柏嘉妤愣住了,脸上明显带着疑虑,又不知道该从哪个疑虑点开始提问。菲比也没给她提问的机会:
“我是说,你现在还是被国内网友误会的,不如出一段纪录片长片,把你这个人从头到尾解构一遍,让所有人都不再误解你。到时候你关于网暴这件事情的痛楚会减轻很多。”
嘉妤咽了口唾沫,目光飘向别处,虚落在帐篷上。
曾几何时,她也在日记里写过想让大家认识到真正的她,想让大家改变内心的想法去爱她。然而当机会真正摆在眼前,她又不得不思考,这究竟将会是重生还是会给自己带来新一轮的灾难。
柏嘉妤摇了摇头,抱着孩子离开了这里。
饭桌上只剩下菲比,她又开始头疼了
手机因为使用过度在发烫。她想要再去看看那个视频,结果卡顿在一个画面,她不停地按下返回键,却一直没动,直到手机瞬间黑屏。卡到死机了。
菲比站起来,内心仍然波涛汹涌。
给她拍纪录片,拍什么类型的,魔术纪录片吗。可是菲比对魔术一点兴趣都没有,她只对柏嘉妤这个人感兴趣。
个人纪录片的话,的确会更难一些。不过这都无所谓,重点是怎么柏嘉妤愿不愿意拍,她应该很忙吧,拿着那些冠军和奖项,可能要去各种地方演出。没事儿的时候还要来做公益,会有时间来拍这个纪录片吗?
这些都不重要,都先别考虑,当前最最重要的是让柏嘉妤同意拍摄。
菲比打开了柏嘉妤的微博。她一直都有微博,一直都在关注国内的生活和新闻。看到2018年柏嘉妤14岁时发的第一条微博:
“看完我偶像的演出,我决定我以后想成一名魔术师,不是那种普通的,是要充满人文关怀的,要成为一名人道主义艺术家。”
在菲比眼里,她已经做到了。
这个下午,菲比都在看她的魔术视频。她从来没有觉得魔术这门艺术这么神奇过,是,她也曾被朋友带着看过各种世界大师的演出。
但也许是大师是男的,是中年男人,因此她不能和他们共情。柏嘉妤在台上演出的时候,她像是看到了另一个自己,那个笨拙的、执着的想成为纪录片导演的自己。
她到底有多少年没有大声喊出过自己的梦想了?
如今能帮助她实现梦想的人就在眼前,她怎么可能不去把握。
夜深了,天气变凉。菲比站起来穿好外套,准备去拍拍星空。
不知道这个中国女孩会不会想家,她是有根的人,又不是自己。
来到外面,菲比又失望了,今晚没有星星——诶,好像就有一颗,在东边悬挂着,闪着微弱的星光。
东边是中国的方向,那儿是她的故乡。
星星就像也才二十三的柏嘉妤,独自踏上这个危险的地方,努力发光为行夜路的人们添上一点光亮。
于是,菲比真的决定,要给她包一顿饺子。
找到面粉还算容易,最难的是调馅。菲比跟着网上的视频一步步学着,从深夜开始包,包到了天亮。
她妈是中国人,在家里也总包饺子,菲比心里想着母亲的手法,手上就把那些动作做出来。
最后也还好,十二个规规整整的饺子。她意外地有做饭的的天赋。
把这十二个饺子煮熟之后,菲比端着它们走进了柏嘉妤的帐篷里。
柏嘉妤看到她,只是往后退了几步,让她有地方坐。
那份饺子放在地上。两个人之间良久的沉默。
“菲比,你想干——”
“你愿意跟我回东京吗?”菲比眼底猩红,死死盯住柏嘉妤,抛出这句孤注一掷的问句。
柏嘉妤瞪大眼睛了几秒钟,最终低下头扬起嘴角,又抬起:“我们先在这儿,把我们能做的一切都做到吧。”
2027年6月,战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