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头边缘似有泪花闪烁。
沈明黛居高临下看着她,沉默良久,笑了,“事实证明我的药量放得并不够,不……或者说,是放得太多了才对。”
“蒙蔽一个清醒人的感官总是困难的,能让我坚持这么几天,看来我对你下的定义从最开始就已经有了差错。”
景熹微声音钻进被窝,越来越轻,“这个时候,你还要怨我不够糊涂吗。”
“那不然呢?这个不懂真心的世界并不嘉奖爱情。”
沈明黛压在她脸上一点点缓慢地亲,仿佛听不懂对方话语里那些绵软的刺,“微微,足够清醒的人和足够糊涂的人,大抵都会有更好的活下去的机会……我是在心疼你啊。”
“这也不好么?”
景熹微闭上眼睛小声啜泣,披散着长发的人覆在她身上,影子随月蹁跹着,像枝正在狩猎的菟丝花,一下,一下,又一次……她短促呼吸着,终于不再言语。
……
沉重的故事书于是又翻过一页。
翌日体感温度反复无常,是个过于温暖的晴天。
沈明黛难得清闲,找人搬了张躺椅在小花园里晒太阳,斜对面三米处,景熹微待在另一组桌椅上看文件,像只守护珍宝的龙。
似乎有些过于风平浪静了。
沈明黛想起武术指导突然发信说的“这周休息”,撑着面颊好整以暇看过去,景熹微很快注意到,丢下文件走过来弯腰亲了她一口,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夜晚的潮湿被晴日烘干,连带着被月亮撕扯出来的一系列问题,都随着天色的转场而礼貌退去。
沈明黛:“?”这唱得又是哪出啊?
“我知道你有很多想要问我的,”景熹微笑吟吟,径自把话接了下去,“放心吧,我不会阻碍你的事业,只是想要得到更多和你一起度过的时间。”
沈明黛挑了挑眉:“所以?”
“所以好好休息一会吧,”景熹微云淡风轻地说,“至少这一周,除去不得不现场参加的工作会议,我会一直待在你身边。”
“我记得你最近应该很忙才对,”沈明黛伸手揪了揪她的脸,考虑到把人逼急了之后反而难办,勉强往后退了一步,“真粘牙啊……你还是需要戒断期才能独自生活的小孩子吗?”
景熹微顺着她的手弯腰,看上去心情很好,笑而不语。
—
一周后,熟悉的训练场。
沈明黛看着口口声声说要“送她过来”结果自己进去换上训练服的景熹微,无语到最后,甚至笑了。
景熹微倒是振振有词:“我本来就有基础,又找你那个武术指导补过课了,教你那些动作并不困难。”
沈明黛双手抱臂看着她:“……”
每天都要去的、“不得不现场参与的会议”,居然是指这个——这是否有些荒谬了?
“这么费劲也要当上我的老师,”沈明黛故意使坏心揣度她,“我看你是想揍我了。”
“大概?”景熹微勾起唇角,慢悠悠热起身来,难得露出了几分年轻人热络的朝气,“明黛,你该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
沈明黛掀了掀眼皮,吊着嗓子说话:“霍,刚当上老师就这么大的脾气,对我积怨已久啊——亲爱的景女士,你的师德呢?”
“这可就冤枉我了,”景熹微攥了攥拳头,咔嚓响声过后,声音意外的显得冷淡,“我对你能有什么怨气,因为这个丢掉师德更是无稽之谈,毕竟,没有哪个老师该跟学生搞到床上去的,你觉得呢?”
沈明黛略惊:“你这个‘触底反弹’是不是稍微有点过头了。”
“没办法,”景熹微按上她的肩膀,缓缓下压,似乎也有些苦恼的意思在,“你似乎并不愿意嘉奖生死之际向你讨要拥抱的人。”
“那么,面对无论怎样也讨好不了的人,我也该袒露一点诚实了。”
“反正,你已经擅自将痛苦挡在我门外了,不是么?”
“……”
“擅自”两字被她咬得很重,沈明黛私以为这是一种戳破窗户纸的控诉——居然是在这种地方。
该说不说,真没出息啊。
“呵,”沈明黛拍拍手站起来,觉得头顶的白炽灯有些晃眼了,顺手揪住她束在脑后的长发,不轻不重地冷哼一声,“话说得这么满,你最好真的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