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苏承盈抓着楼梯扶手出现,她跑了太久,连上层楼都气喘吁吁。
看见姜辽胸口大簇纸花都已不见,人还能笔挺地站着,大为欣慰,擦去额头的汗,边走边兴冲冲朝着姜辽邀功。
“关键时刻还得靠我吧……我就知道,前几天进城的那些黑袍子当官的绝对不简单,县令见了他们跟见了祖宗一样。所以我留了心眼,偷偷打听到,他们就是京城派来调查纸花之事的。
“刚刚我突然想起这回事,赶紧就奔去找他们了,还好他们离得不算太远。他们领头的倒是好说话,不怪我大晚上闯县衙,听我说完这儿有情况,立刻就带着人过来了。怎么样,他们有没有把那些怪人干掉?”
“……”
原来这帮黑袍煞神是她招来的。
毕竟苏承盈不知个中恩怨,实乃善心之举,祓厄司也的的确确是替他解决了张家班的两个“人”,姜辽说不得什么。
他搪塞着越来越近的苏承盈,心虚地挡在客房门口。
但苏承盈还是看到了房内的场景。
新换的客房再次一片狼藉,墙面、桌椅到处是砍痕,自己那些瓷瓶陶罐粉身碎骨,地上还躺着一黑一白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袭击他们的白脸人,已身首异处,纸糊的脑袋还时不时被风推动着滚几圈;而另一个……
晏守微抱着剑,朝着苏承盈讪讪一笑:“小盈,事出有因,一言难尽。”
苏承盈望着晏守微,目瞪口呆,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时不时就不省人事的病弱道人,居然真能杀人。
而且杀的还是个当差的!
“这是你干的?”她磕磕巴巴问道,看了眼晏守微,又看向姜辽,“我早该想到的,你俩果然……都不清白!”
姜辽横到二人中间:“我干的,和他没关系。”
“一人做事一人当,恩人,你不必替小道承担。”
“啊啊啊!我的祖师爷啊!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啊?”
苏承盈张着嘴憋了半天,终于憋不出发一串哀嚎,打断了晏守微二人的礼尚往来,抱着头崩溃大喊起来。
“我搬来的救兵,被你们给干掉了?还当着一个小孩子的面?我就不该出谷……师父,外面没有一个正常人!”
“苏大夫,冷静。情况说来复杂,我没法和你解释。总之,此地不宜久留。他们随时会回来,我们得赶紧离开。”
姜辽环顾四周,发现自己除了刀,已然没有任何东西可带,便要动身。
“杀完人就跑,你们真是……”
苏承盈叹了口气,已不知该说什么了。
“五郎!”恰在此时,楼下飘来女人咬牙切齿的怒骂,清脆脚步声踏过青石路,“没想到,这妖女也竟是个纸扎人。他们的头头,肯定早跑了!白折腾一宿……”
那个巡尉折返回来了。
“坏了坏了,怎么又来了两个!”阿黍朝窗外瞥了眼,顿时方寸大乱,下意识想顺着柱子往房梁上爬,“他们一定会把我们都抓起来的!”
“这里下去!”苏承盈抱起阿黍塞进姜辽怀里,拉上慌乱的晏守微,把他们往走廊尽头的窗户那儿推,“从这扇窗翻出去,我看过了,下面是干草堆,摔不伤。出去后顺着巷子走,直通南城门。”
“小盈,你不走?”晏守微半个身子已经被苏承盈推出窗外,扭过头问。
“都跑了,谁来拖住他们?人是我叫来的,我出面最合适。”
苏承盈道,和姜辽二人合力把晏守微掀下去,等他站定,把阿黍也抛了下去。
晏守微及时接住她,好歹没让小丫头的腿再受什么罪。
“还杵在这儿做什么?我的药瓶子都被打碎了,可没法给你处理伤口。”
“一起走。”姜辽握住她的手腕,“你独自留在这里,会招致怀疑。他们的手段……”
“我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他们怀疑我。若是跟你们一起跑了,才是上了贼船呢!我只是个大夫,不想掺和你们的江湖恩怨,今夜一过,我就回青方谷去。”
苏承盈压低声音,嘴皮子动得飞快,紧张地觑着客栈正门的方向。
“相逢一场,看在阿黍的份儿上,我才会帮你最后一次。日后若再碰到,我可是会跟你要报酬的。你们快走吧!”
“五郎,不必再看着那死人了,回去交差!”
声音渐近,巡尉二人已从街上到了客栈,长靴踏上阶梯,木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
所幸走廊对侧离这里尚有段距离,且被围栏遮挡着,他们一时看不到姜辽。
巡尉自顾自说了半晌,没人应他,便拔高声音喊道:
“五郎,人呢?是耳朵聋了,还是死了?”
“你保重,日后我自去悬济门向你道谢。”姜辽不再耽搁,翻身越出窗。
“是大人来了?大人……二位大人,你们可算回来了!不好了!”苏承盈松了口气,狠狠掐自己一把,硬是掐出一汪眼泪,跌跌撞撞扑到巡尉面前,哭起来。
“方才我一回来……就看到又有个长得很奇怪的人,把客栈里的那位大人给……给杀了!呜呜……若不是我躲起来,怕是也不能活着把这事告诉二位大人……”
“五郎死了?”另一个刀吏大呼道,拔腿往客房内奔去。
巡尉低声骂了几句粗话:“你看到那家伙往哪儿跑了吗?”
苏承盈摇摇头,擦着泪道:“我躲起来了,不敢看……”
“头儿!”刀吏扛着死去兄弟的尸体跑回来,朝巡尉耳语几句。
“定是房里那个戴着奇怪眼罩的独眼男人干的,我早觉得他不对劲!”巡尉听罢颔首,“他身上有伤,跑不快,追!”
苏承盈心中一紧,想说些什么,可巡尉已经大步冲出客栈,往姜辽几人消失的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