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苏正紧抓着沾满罗伯特的刀,刀受他隐身的影响,一起隐没在空气中。
而苏本人仓皇地在黑暗小巷中窜逃,心中不住地想,没有把那根特意买来的绳子带走,到底能不能把嫌疑引到鹤行云头上?
还是会引火烧身?
不,苏心中否定着坏结果,他现在已经拥有了特别的能力,怎么可能还会输——
也就是这时,鹤行云出现在距离他不远处的小巷出口。
凌晨一点三十分。
一个闲适的、带着明显困意睁不开眼的鹤行云经过,大半夜突然停在巷口中央,不再往前走。
并且,挪动鞋尖,脸缓缓转向他的所在。
冷汗骤然从苏额头冒出,快速滑过脸庞,脱离他的下颌后清晰出现在现实世界,打落地上。
“啪嗒。”
而刀尖的血也一样,一旦脱离,便在地面留下罪恶的血腥。
“嗯?”
鹤行云的听觉超乎想象地灵敏,仅仅只是这点动静,他便转了身,抬脚朝着黑暗的巷子深处走来。
苏大腿肌肉紧缩,脑子空白一瞬,再回神,自己的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连退几步。
而血和汗水又更多地落下几滴。
眼前,满怀着好奇心、一点也不见害怕的鹤行云正在步步靠近。
苏的心脏狂跳,声音大到几乎要暴露自己的地步。
他心中想着,干脆连这个人一起结果。
杀一个人是杀,杀两个人也是杀。
苏在不知不觉中,被蔓延的杀意侵蚀。
可当鹤行云真的离他只有几米时,他对上那双似乎没有发现他的眼睛,刹那间被眉间的红点刺痛,没来由地一阵恐慌,被自己还想继续杀人的念头吓到。
苏爬上巷子边的围墙,不慎弄出声响,可他也顾不得,转身跳入别人院子里,惊动了看门的机械狗。
“汪!汪!汪!汪!汪!”
机械狗僵硬地模仿旧时代生物狗的叫唤声响,把苏叫得又吓了一跳。
可诡异的狗误打误撞帮了他。
“咦,”鹤行云诧异的声音从墙外传来,“原来是狗?我还以为……”
“白白大半夜出来一趟,也是,这里毕竟是新时代,怎么还会有那种东西存在。”
鹤行云自顾自地说了几句。
苏听着他的声音,莫名觉得耳熟,总觉得在哪里听过,让人心慌,但恐慌之下没有多想。
外面的脚步渐渐远离,静谧的黑暗重新归属于苏。
他长长松了口气,除去罗伯特的喜悦,这时才后知后觉攀上心头。
苏第一次感觉真正活着。
……
而今,苏悄悄站在当夜鹤行云的位置,头脑昏花,两眼发黑,再次回想当时的狂喜,心中却十分苦涩。
幸运女神并没有一直眷顾于他。
前几天和司衡的那一场打斗,让他手脚都受了伤。换做其他杀人犯,无论如何都会赶紧想办法先治伤,可苏不一样。
他比所有人认为的更加胆小更加谨慎,根本不敢走进任何可能暴露自己踪迹的地方。
进医院和诊所一定会留下痕迹,说不定马上就会被司衡安排的人手当场捕获……
为此,苏一直隐身,伤口自己草草处理了两下,到了今天,伤口发炎流脓,已经影响到他的身体——他正发着烧,头脑昏昏沉沉。
否则,以他的脑子,不会不清醒到在路上摸索已经丢失的刀。
至于饮食,自那把刀被司衡拿走后,罗伯特给他的工资账号立刻就被冻结,闭眼想也知道这就是司衡的手笔,害得他用不了一点信用点。
加上原来的住所已经被执安员包围,苏根本不敢回,于是这几天,他只能捡别人的残羹剩饭勉强吃着。
苏捂着发虚的肚子,勉强扶着墙,往巷子里走。
他想回来看看,当时滴落的血,是否在路上留了痕迹。
然后沿着这条路走到罗伯特被他杀死的那个地方……他现在没有什么勇气了,但他知道,等到了那里,他一定又会激起斗志。
那是他独自做出的反抗,唯一干得最成功的大事。
然后早日离开中心城,开启新的人生。
苏一步步往深处走着,紧紧盯着路面。
路面上,只有老街每日积累得厚厚的灰尘,一吹便扬了人满脸。
而苏的耳边也不是静谧的夜晚,而是小巷里嘈杂的说话声、广播声。
【餐厅老板案尚未告破,城东又出新案。据统计,今年上半年,中心城已累计发生68起凶杀案,和过去十年持平,请广大市民注意安全,与人和谐相处……】
苏忽然感受到愤怒和委屈。
半年六十八起,在新时代,他做的根本不是什么大事,既然如此,为什么紧咬着他不放?
就因为鹤行云和司衡有一腿?!
苏愤而大步向前走,一股辛辣鲜香幽幽飘来,钻入他的鼻孔,叫他心中委屈不甘更甚;他猛地扭头,看向香气的来源——
一个让他咬牙切齿的年轻男人,隔着明净的玻璃,围着围裙,手里端着两盘菜,放到窗边的桌子上。
男人还特意将窗户开得更大,让香气勾得人馋虫在肚子里叫嚣。
……鹤行云!
苏猛地抬头,这是一家位于小巷内的私人饭馆,饭馆里,除去鹤行云,也仅仅只有一只机械狗露出智障一般的表情蹲在门口,而前台空无一人。
一阵风吹入,机械狗立刻发出声音。
“店内老板外出中,要点菜,请稍等。没预约,不给进。”
苏听完,当即踏入,充满恶意地看向安稳坐在饭桌前的鹤行云,以及他面前五六盘色香味俱全的菜。
鹤行云看起来毫无所觉。
他的面前放好了刀叉,而他的对面也一样放了另外一副。
苏心想,这一定是司衡的了。
主动下厨勾引男人,鹤行云也是旧时代人,说不定那时候他就是个夜场上班的,否则哪来那么多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