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执法署，司衡亲手将鹤行云送进审讯室，再点开终端信息，密密麻麻的详细资料呈现眼前。

他急切地、试图从中找到突破口——尽管他对鹤行云的气还没消。

【死者：罗伯特，幸运女神餐厅主理人】

【死亡时间：8.16（今日）凌晨0：00至1：00之间】

【死亡原因：死者身上有多处淤青，有三十四处刀伤，其中十七处侵入体内脏腑，均不是致命伤。致命伤伤来源于颈部，根据现场痕迹比对和尸检结果研判分析，死者生前先受到刺伤，大量出血失去行动力后，因绳索束缚窒息而死。】

【凶器：暂未找到，但根据刀口大小，大概是一把比寻常水果刀稍大、刀口却十分锋利的刀。】

【死者个人情况：在死者的办公室内，发现大量偷拍旧时代人的照片。其中，正经小报的头条版面“第一个登记的旧时代人”被死者剪下，压在办公桌的玻璃底下。】

【死者生前行动轨迹：】

【15日当天下午，死者在执法署外蹲守，见到鹤行云后一路尾随。尾随3公里，鹤行云将其诱至老街巷尾无监控处，十分钟后，死者面部肿胀走出，一瘸一拐，行走不便。根据巷尾附近的居民描述，当天下午五点，确实听到巷尾打斗和惨叫的声音。】

【15日当晚9：24，死者与一名私家侦探通话，通话内容为鹤行云的详细信息，包括他的身份及地址。】

【15日当晚11：30，鹤行云住处附近的监控拍摄到死者身影。11：34，鹤行云下楼查看，走向死者藏匿的封闭角落，即案发现场，因此处无监控，具体情况没有记录。】

【16日0：31，在据案发地点三公里处的路口，监控记录到鹤行云的身影。】

“……情况不是很乐观，师兄。”

蓝一天从旁协助，拿出监控调查报告给司衡看。

报告上写得清楚明白。

距离案发现场最近、就在鹤行云住处附近的那个监控头显示，在零时至一时的时间段，除去死者，只有鹤行云一个人进入那个角落。

而角落里，有且只有一个出口。

换言之，只有鹤行云有杀罗伯特的条件。

司衡道：“确实。”

鹤行云不仅作案时间上符合，就连作案动机也完美具备。

一个被尾随偷拍的旧时代人，下午已经故意诱引跟踪者到监控死角，把人打了一顿；大半夜再次见到同一个变态，再次进入监控死角，怒而激情杀人，完全说得过去。

“但是，”司衡指出其中的模糊之处：“一，致使受害人死亡的绳索，以及那把刀都没有找到。”

凶器是最直接的证据，提取上面残留的生物材料，能够确认真正的凶手。

“二，现有证据，全部都只是间接证据。”

蓝一天忍不住道：“可这些证据形成了逻辑链——署长，你知道的，即使是间接证据，但足够完整和有说服力，一样能够定罪。”

司衡却是仍不同意。

“有说服力？”

“报告里表明案发现场只有一个出入口，那是对寻常人来说，”他继续冷静说道：“如果有机械义肢的协助，完全可以从旁边高楼跳下、避开监控实行犯罪。”

“你刚才说有间接证据定罪的先例，那么，我想你同样可以找到利用科技作案、嫁祸他人的先例。”

蓝一天又一来一回和司衡说了几点，均被司衡一条条堵了回去。

且司衡一边说，还一边把自己的言辞记录成报告，以此撤销草草定在鹤行云身上的罪状，从而迫使执法署重新调查案件。

蓝一天算是看明白了。

师兄这就是在竭尽所有可能，证明鹤行云没有杀人。

他没见过司衡做事如此用力的时候。

但是在他看来，鹤行云杀人很难不成立啊！

首先是恩怨纠葛。

鹤行云刚打了罗伯特一顿，罗伯特又去跟踪，很难不触怒鹤行云。

就看罗伯特的尸体，先被人连续刺了好多刀，却刀刀不致命，明显是泄恨；而且，还用了勒死这样极端的手法，凶手必然和罗伯特有仇。

然后罗伯特就死在了他今天刚得罪的鹤行云的楼下。

蓝一天暗暗叹气。

罗伯特这个人，滥/交和无底线是出了名的，之前招惹的仇人不少。

“但根据排查，昨天晚上，他那些老情人老仇人各有各的事情干，没可能出现在现场。”

司衡没说话，蓝一天以为接下来他师兄又要爆出类似于什么“可能是雇凶杀人”的言论，结果司衡沉默半晌，却说了一句完全在蓝一天意料之外的话。

“他对罗伯特的怒气还远没有到杀人的地步。他不是没有底线、滥杀无辜的人。”

“你要问为什么，这是我的直觉。”

司衡说这话时，眼神凝在空中，好像隔着空气能看到鹤行云在眼前一般，叫蓝一天看得牙酸。

这才认识多久？

蓝一天数了数，连半个月都不到吧？怎么一副见了几面就完全了解对方人品的样子？

还说什么“我的直觉”，听起来一点不像从前对什么都很镇定自若、理智第一的司衡。

但司衡的话也让经验不足的蓝一天冷静些许。

其实仔细想想，师兄的话没错。

单是跟踪引起的愤怒，一般到不了激情杀人的地步。

再者，司衡今天早上不在执法署时，蓝一天也亲眼见证了执法署老执安员们着急给案子下定论、直接给鹤行云定罪的行径。

个中原因用脚趾头也能想得明白。

上任署长残留下的不少遗老、还有老街盘踞的蝮蛇，都迫切地想给司衡留下一个污点，削减年轻署长的威望，最好是能让司衡降级，将署长的位置还归他们。

鹤行云一和司衡存在私人关系，二又是司衡主导的召回计划里的旧时代人，三没什么背景可以随意拿捏，三重buff叠加，简直就是给司衡沉重打击的最好人选。

但蓝一天仍有犹豫，他就怕司衡感情用事——以前他根本不敢想感情用事会出现在司衡身上。

司衡一眼看出蓝一天的心思。

“你知道他是怎么回来的吗？”

蓝一天一愣：“不是抓回来的还能是怎么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