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别乱动东西！”

那一瞬间。

稀稀疏疏的惊慌喊叫声从包厢外传来，而外面的声音只有刚被泼了水、脑子一片空白的司衡听得见。

至于鹤行云，他两耳充斥着尖锐耳鸣，陷入到焦灼挣扎的回忆中，浑身紧绷到极点。

突然，“啪”的一声，他目光所及骤然陷入一片漆黑。

后来人们知晓，这不过是刚做服务生的旧时代人误触新时代机械后，造成的短暂停电。

可就是这一刻，彻底触发了鹤行云心底埋藏已久的污垢。

他猛然跃起，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亮，闪过一丝红光，微微颤动，然后立刻锁定了猎物——

如过往般，他毫不犹豫单手穿过黑暗，精准掐住面前人的喉咙！

司衡自然也不是吃醋的，纵使他惊讶于鹤行云的速度，又满怀愤怒，但身体的战斗意识依旧让他登时钳制鹤行云看着纤细实则可怖的手腕，并忍住窒息感要拉着对方往自己这边倒，以便转移到更大空间，才好展开反击。

鹤行云根本无法分神注意到司衡的策略。

他眼前黑暗中依稀的轮廓，已经不可抵挡地把他卷入过往。

他横行霸道的那些岁月，预言的老头说他会和一个勇士陷入生死之战。

鹤行云正当巅峰时，从不把这话当回事。

直到后来，种种的阴差阳错将他和他命中注定的敌人推向悬崖，鹤行云才发现晚了。

[“不是我死，就是他死？想得真美，就算我非死不可，也要拉着他跟我陪葬。”]

那是他曾经放过的天真狠话。

尽管后来，临死之前，鹤行云觉得要这么一个无聊的宿敌和他待在同一座坟墓里，实在让人绝望，放弃了原本的计划。

但这个念头，一直盘桓在他心底。

他恶劣地想着，那个人活在世上，一定和他独自死去后一样孤独吧？

……他真的、真的好孤单啊。

所以总是不时后悔，当时没能把人一起带走。

如今眼前就有这么一个机会。

鹤行云一看到那张脸就持续处于理智丧失状态，完全不管司衡和宿敌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不要命地掐住；刚被司衡扯开一点距离就又马上追去抓住。

幸运的是，他的妖力远远不比从前随意就能将石头捏成粉末，这让本就身手矫健、战斗经验极其充足的司衡在黑暗的扭打之中抓到契机，把鹤行云瞬间摁在地上。

鹤行云的后脑咚地一声响，眼前一片眩晕，后面还沾上湿乎乎的水汽，右手和双腿被司衡死死压制住，几乎要从身体上分离出来。

可就算是这样，他还死犟着，不肯放开抓着司衡颈项的左手。

司衡也好不到哪里去。

鹤行云力气极大，他几乎用上了所有的力量，才勉强与鹤行云维持一个僵持的场面。

身上更是一片痕迹，除去粘腻清甜沾满上半身的液体，他的颈间还火辣辣地，留有十几道或深或浅的红痕，微微渗血。

那只不肯放开的手则是一直压制着他的呼吸，让他有一种性命被人拿捏的错觉。

司衡额边流下汗，甚至想，要是鹤行云在理智状态下和他打，他未必能制住鹤行云。

忽而，两人眼前一闪，极亮的光让他们都下意识闭紧眼睛。

电力恢复了。

鹤行云一点一点勉强睁开眼，在一片刺眼的光中瞧见司衡已经全部睁开眼，压着沉怒看他。

这种被人钳制的实感终于把他从泥淖般的记忆拉出，回到现实。

鹤行云离家出走的理智正在缓慢恢复，对外界的感知也在恢复正常。

他不由自主再次详细打量司衡脸上的每个细节。

真的好像，就算说是同一个人，也不过分吧？

可也有可能是他多想了。

一千八百年，没有人类能熬过如此漫长的年岁。

当初被人们预言能够除掉他这个祸害的青年，早该化成飞灰，不见一点痕迹。

但司衡眼神流转间又和青年有着完全一样的气质，做事也是和青年一样地令他讨厌，也是一样地喜欢隐瞒，叫鹤行云一时没办法确定。

要说司衡和青年一点关系都没有，那绝不可能。

他眨了眨眼。

心底已然有了新的想法，和一个慢慢展开的计划草图。

原本教训司衡之后就带着蓝鸽跑路的原计划被彻底推翻。

他要留下来确认，司衡到底怎么回事。

而且，就凭司衡这张脸，还有之前做的那些事，不留下来给司衡添堵、留下来长久地折磨他，实在是可惜。

也就是这一刹那，鹤行云感受着身体上方传来的呼吸，将所有汹涌的情绪再次藏入心底，抬眼对上那双灰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