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晚上离开杨昱家,他们都没有谈论起关于出国的事情。
于毛毛回了烧烤摊的宿舍,飞速地洗漱完毕,平躺在床上。
他两手握着手机,放在小肚子上,撑着眼皮望着上铺床板,一直在等消息。
但是发烧了身体没好透,还是没能撑住,最终在凌晨十二点多,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七点醒来,于毛毛第一时间找到手机,有一条未读短信,
短信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于毛毛颤抖着手点开,只看到了两个字:“于卯。”
发送时间:凌晨5点20分。
于毛毛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名字,轻轻念出声。
于卯。
很有生机的名字,简洁又文雅。
他好喜欢。
他终于有新名字了,不再是每个富阳男孩幼时的小名,是独属于他自己的名字,不会被人嘲笑的名字,孙继扬起的名字。
于毛毛躺在下铺的床上,看着上铺的床板默默流泪。
八点一过,他立马起床收拾东西,到县城派出所的户籍室申请改名字。因为“毛毛”这个名字确实有些奇怪,户籍民警也没有询问太多,很快就同意了他的申请,拍了照片后,通知他过一周来领新的身份证。
十八岁的第二天,于毛毛更新了他的身份信息,这是去年夏天他和孙继扬的约定。
一星期后,于毛毛的新身份证下来了。
他去派出所拿到了新身份证,比起前一版有些畏畏缩缩的样子,新拍的照片很精神,生机勃勃、目光灼灼。
配上旁边那个文雅的名字,宛然是一副坚韧的少年模样。
于毛毛用手机给新身份证拍了张照片,向之前那个手机号码发了一条彩信。
没有收到回信,于毛毛也不打扰。
他也有事情要做,要每天努力打工挣生活费,休息的时候要抽空去办理助学贷款。
除此之外,就是隔三差五往杨昱家里跑,通过杨昱了解孙继扬最近的消息。
于毛毛心情很矛盾,既想知道孙继扬最近的状况,又怕听到他出国的消息。
坐在杨昱家的客厅里喝着汽水儿,于毛毛左思右想,想找一丝孙继扬必须留下来的理由:“……那他们家要赔的钱怎么办?而且还有高利贷怎么办?”
杨昱昨晚睡得迟,半上午被于毛毛强行叫醒,此刻还没醒透,有些困顿地仰躺在沙发上,灌了几口冰可乐提神:“政府介入监督了,那高利贷是民间私贷,找个刚成年的学生当担保人,忒他妈的不是东西!利息应该不会再滚了。”
“孙总和刘姨名下的钱也都冻结了,还有梁从品那个狗贼的房也给拍卖了,上周孙继扬刚给了那边两百万,现在也顾不上死人了,先紧着活人的医药费给吧。”
碳酸饮料喝上头,杨昱打了个嗝儿:“还差八百多万呢,要求今年年底前给清。要是能在法院宣判前能赔完,说不定可以帮孙总争取个减刑。”
于毛毛听着几百万、上千万的天文数字,心里直发怵,问道:“他们家还有钱给吗?”
“筹钱呗!”杨昱深深叹了口气,“矿上的机器都当破烂儿卖了,昨天刚低价把市里的那套房卖了。现在就是变卖家底,一点点儿凑。”
他们几个发小家里虽然经济条件都还不错,但是在家也没话语权,每人都在尽力凑一些,几十万应该是有的。
杨昱在家倒是有完全的话语权,可以挪两三百万给他,但孙继扬没要。
杨昱也理解他的意思,自知还不起,也不想用自己爸妈留下的血汗钱填窟窿。
听到有筹钱的办法,于毛毛眉头总算舒展了些:“那就都卖了吧,能把钱都凑齐就行,这样他也能安心出国了。”
之前学校里都传孙继扬家有七八套房子的,都卖了就有钱了,孙继扬就不用躲着了,他这样想。
“卖房哪那么容易,”杨昱喝完汽水儿又从冰箱里拿出根冰棍儿啃,顺便递给于毛毛一根,“富阳现在谁不知道他们家急着用钱,开出的价格连市场价的一半儿都不到!八十多万的房子,出价三十万,想想就恶心!”
杨昱越想越气,嘴里的冰棍儿咬得咯嘣响:“麻痹的,一群趁火打劫的狗东西!”
“那到底还卖不卖了?”听他这样说,于毛毛又开始发愁了。
“贱卖也得卖呀!好几套房子在孙总名下,之前他不同意,要不然孙继扬早给他卖了。现在孙总进去了,由不得他不卖了,反正现在问价的不少呢。”
听到又是这个孙天海在拖后腿的,于毛毛心里对他更烦了!
杨昱想起什么,从沙发上坐起身,“你都能凑一万多给孙继扬,毛毛老师,没想到你原来还是个恋爱脑呢!”
说着还朝于毛毛竖起大拇指。
“才一千分之一,还差得远呢。”于毛毛拧着眉头发愁,他只恨自己人单力薄,没办法给孙继扬更多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