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漏了个”,秦溪补充,“那个最先传出要黄昏送嫁的,施术的银饰道人和比丘尼。”
“而且……”
胡璇玑认真看着几人,手指在桌面上一点一点的,“青铜铃几乎每一案都出现了,只有这次这个铃,是个假的。”
“狐狸是觉得,有人在复制这个铃?”
胡璇玑点点头,“原只以为这铜料漏出去是做兵器,或是经济上的一些考量。可现在看来,有一部分是做成青铜铃,针对半妖来的。”
而且这复制品里还有失败品的。
“这么看,当时崔叔说的见了青铜铃就毁掉这话,恐怕不只是担心你”,秦溪沉吟道:“还有给一些人做掩护的意思。”
胡璇玑斜睨他,“崔叔什么时候来找的你?”
“狐狸狐疑”,佘郎君戏谑着插嘴。
一根筷子擦着佘郎君的脸颊飞过去,胡璇玑瞪着他,“吃你的浑羊殁忽。”
剩下的另一根筷子尖尖则虚虚地指向秦溪的太阳穴,拖长着声音,又说了一遍,“崔叔什么时候来找你的,都说了什么?”
说的话就那几句吧。
谁是你伯父之类的,真有信息量的也就毁铃和渡口。整晚都奔着打他来的了。
想起那晚秦溪都有些心酸,桌底下的手伸过去握住她的手摩挲着求饶道:“师妹……”
偏偏胡璇玑还挺吃他这套。桌底下的手指挠挠他掌心,凑近,“那回去跟我悄悄说。”
“嗯”,秦溪看着她还未松的眉头,温和道:“师妹是不是还有别的想法?”
“大概是觉得孙二娘的逻辑很怪?”
胡璇玑自己也没太想明白,“她不也是受这些男子伤害的人吗?那怎么不直接找那些去暗巷的男子和他的家人报仇,反而是折磨新娘和女方家庭?”
“她其实很喜欢卢巧巧和卢满堂不是吗?”
“她是代入了吧”,山君一口啃下佘郎君卷了递过来的五辛,嚼嚼嚼。
“而且,她也没得选啊。”
这鬼王娶亲的故事早在孙二娘还在暗巷时就已定下。她不过就是个被命运裹挟着,心理逐渐变态的可怜人罢了。
四人正吃着,不远处传来吹吹打打的锣鼓声。
他们扒着窗朝外望去,就见远处四抬的轿子后红妆绵延,是新嫁娘的送嫁队伍。路人扭头躲避,街道两旁的不少商铺则关窗落板,忙乱而冷清。
佘郎君不解,“大理寺的连夜审了孙二娘不是就贴告示了吗,怎么还是搞得这么晦气?”
山君趴在他边上,歪头,“习惯?”
“也有不避的了”,秦溪看到两个照常做生意的摊贩。
可这跟别的地方街坊四邻送喜道贺的风气还是差很远,热闹又冷清的,气氛很是诡异。
胡璇玑翻了随身的包包,找到秦溪早上塞给她的,几颗被油纸裹得妥帖的芝麻糖来。
肘了肘秦溪,递过去。
他愣了愣,眼神就像檐上的雪遇上春日暖阳般软和下来。
拇指和中指夹了一颗糖,运气一弹。这糖就直直穿过轿窗,落到里头绿裙的新娘膝上。
“良缘永结,瓜瓞绵延——”
胡璇玑两个狐狸耳朵抖抖,她朝底下花轿高喊时,身后九尾虚影一闪而过。
秦溪嘴角也翘得高高的,又弹进去一颗糖,正想开口却被边上的佘郎君抢了词。
“诛邪辟异,百鬼莫近——”
他喊这话时也现了满脸青紫蛇鳞。
秦溪哑了哑,只得又弹进去颗糖。再张嘴时,原想好要说的词却改了,“药到病除,无灾无怖——”
山君走过来戳他肩膀。
糖飞。
她带着虎耳和满脸虎纹开口,“平安喜乐,万事胜意——”
街道两旁像是被这几句祝福喊活过来一样,关上的窗户打开了,放下的门板被抬起,路人也缓下脚步。
少年的声音是先起来的,他们总是最有朝气的。接下来是年长者的声音,毕竟他们过往的几十年里,遇上喜事就该这样的。
绿衣新娘在厚重的轿帘后,扒了颗芝麻糖含了。
甜。
“这词,也就狐狸正常些。秦兄说的什么啊,姐这也是过年说的吧?”
楼上的佘郎君弯着蛇瞳,举起酒杯强迫着跟几人都碰了碰,嘴上还不忘调侃着几人。
山君抬眼看他,“九尾本就管这个,我这白虎还能祝她战无不胜?”
秦溪也是反问,“难道佘兄这诛邪辟异就很对吗?”
“幽冥灵蛇不干这个干什么?”
“那我一开医馆的说这个也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