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宁往后退了一步,脚跟抵住床沿,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膝盖一屈,整个人像压到底的弹簧。
她右拳攥紧,手背上的青筋从指节一直绷到小臂。她从腰侧把拳头抽起来,身体前倾,肩膀带着全身的力往苍珩脸上砸过去。
苍珩没躲。
在拳头离他鼻梁还有半拳的时候,桌上的手机响了。
楚昭宁的拳头停在半空,隔了几秒,收了回来。
她偏头看着桌上那只手机,屏幕上亮着两个字:王哥。
她站了两拍,走过去拿起手机。
“喂。”
“你下来。”王哥的声音从听筒里出来,带着风声和搪瓷缸子磕在铁栏杆上的闷响,“汤炖好了,我放楼下信箱旁边了,一会凉了别找我。”
“你放那儿就行。”
王哥顿了一下,“你嫂子说让你趁热喝,别搁到明天。”
王哥愤愤把电话挂了。
楚昭宁把手机搁回桌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拳头松开之后指节上留了一圈白印,慢慢泛红,她把手垂回身侧,转身往门口走。
“我去拿汤。”
苍珩没接话。
她拉开门出去的时候动作重了几分,带了点怨气,门板撞在鞋柜角上弹了一下。
楼梯间灯是坏的,她摸黑往下走。走到二楼拐角的地方她停下来,靠着扶手站了一会儿。她在黑暗里攥了攥拳又松开,继续往下。
楼门口的路灯亮着,灯底下放着一个保温袋,袋口扎得紧紧的,外面裹了条旧毛巾。
楚昭宁蹲下去拎起来,袋底烫手,隔着毛巾都能感觉到热度。
她站起来的时候看见马路对面褚宴清还站在墙根底下,两只手插在口袋里,半边身子在路灯的光里,半边沉在暗处。
他没走,也没过来。两个人隔着马路对看了一眼,楚昭宁拎着保温袋转身进了楼道。
推开门的时候苍珩还站在椅子前面没坐,楚昭宁把保温袋搁在桌上,解开袋口,里面是一只不锈钢汤锅,锅盖边沿压着一张便签纸,写着三个字:趁热喝。
她把锅盖掀开,鸡汤的味从锅里涌出来,混着当归和红枣的气味,把屋里那股旧纸和干墨压下去了一截。
她拿过桌上那只搪瓷缸子,倒了半缸汤,端起来喝了一口。
烫烫烫烫烫!
从嗓子眼一路烫烫烫烫到胃里。
她端着缸子站在桌边,没坐,硬撑着。
苍珩站在椅子前面,也没动,屋里只剩下汤锅里冒泡的声音。
“你不打了?”苍珩问。
楚昭宁端着缸子看着他。,他站在台灯光圈外面,大半个人沉在暗里。
“打,”她说,“今天放你一马,留着以后打。”
她把缸子搁回桌上,从保温袋里抽出那只汤锅,锅盖盖回去,拎着袋子往门口走。
“你去哪?”苍珩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楼下,褚宴清还在对面站着。”
苍珩没接话。楚昭宁拉开鞋柜抽屉翻出一把钥匙攥在手里,拉开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之前她停了一下,没回头。
“锅里还有一半,你喝。”
门合上了。
苍珩站在椅子前面,看着桌上那只搪瓷缸子,缸口还冒着热气,汤面上浮着几粒油花。
他站了几拍,走过去端起缸子喝了一口,还是烫的。
他把缸子搁回去,手搁在桌沿上,低头看着缸底沉着的一小截当归。
窗帘外面路灯的光透进来一丝,落在床头柜那只打火机上。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视线在那只打火机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端着缸子又喝了一口。
楚昭宁下楼的时候褚宴清还站在对面墙根底下,她拎着保温袋穿过马路,走到他面前,他两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
“王哥刚让我下来拿汤,”楚昭宁把保温袋往他面前递了一下,“锅里还有,你喝不喝?”
褚宴清看了她一眼,没动作,目光越过她肩膀往楼上看了一眼。
五楼窗户的灯亮着,窗帘拉着,苍珩的身影映在窗帘上,模糊的一团。
“他还站那儿呢,”楚昭宁说,“不知道为什么老爱站着。”
褚宴清把视线收回来,落在保温袋上。他伸手接过去,拧开锅盖,也没找碗,就着锅沿喝了一口。
汤还烫着,他喝得很慢,喝了两口把锅盖拧回去,拎着袋子站在那儿。
“你手怎么在抖。”他说。
楚昭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拳头松开之后指节上的白印已经泛红了,微微肿了一层。她把手往外套口袋里一揣,没接话。
两个人站在路灯底下,风从巷口灌进来,把法桐的叶子吹得翻了个面。
褚宴清把保温袋搁在脚边的路沿石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递过来。楚昭宁接过去抽了一张,擦了擦手心,纸巾上沾了一层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