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出双掌接过那块金牌,他牵住俞筝然,头也不回地往宫门方向而去。
不忘来时路,方知向何行!
皇家绝不可能是他的归属。他身旁之人亦不会喜爱这牢笼般的深宫。
回京兆府的路上。
马车车轮在青石街上缓慢行驶。
车厢内。
俞筝然沉默不言,今日种种于她眼前晃过。
仅是一个平常的曲宴,竟是暗藏了杀机。
想到林颜借刺杀陛下之名暗杀苏允迟,她心里便不踏实。
忽地想起春猎时,他们几人一路上顺着林颜的要求入了林子深处狩猎,却不慎遇到了老虎母子。
难道那时候林颜便对夫君起了杀心?
她后背冷汗涔涔。
坐在她旁侧的苏允迟见她神色不霁,含笑揽她入怀。
“娘子不必过于忧心,林颜一事已了。以她的性子,断然不会再威胁到我们。”
从前他虽未同林颜有过多接触,但身在江南时,梁南舒梁女医可是深受百姓爱戴的,以至于她消失匿迹二十余年,亦有不少百姓记得她的好。
足见她本身是个心善之人,只是为了爱过于疯狂。
“她现下已离开了皇宫离开了陛下,自是不会再加害于你,只是想到她的手段,我始终有些后怕。”
执起她的手轻嘬数口,他浅笑安然。
“知娘子担忧为夫安危,为了娘子我也会设法保全自己。”
见他还有心思说笑,她轻捶他胸膛,娇嗔道:“马上要做丞相的人了,竟这般不稳重。”
说到“丞相”,她又蹙起了秀眉。
“你这般年纪便为丞相,定会引起百官不服,这日后只怕会是另般危机重重。”
“为夫在丞相之位最多三年,三年后便辞官。”
“为何是三年?”
苏允迟如实交代。
蔡忠在丞相之位时,多处水利漕运并未完善。
江南水多,他亦学过此间之道,待一切完妥后他便隐退而居。
原本计划一辈子隐瞒自己的身世,不曾想却被林颜揭破。
如此一来,他的为官之路怕是不能长久。
当下萧决在位,暂不会有皇子伤害他,但将来却是无人能断定。
倘若他依旧孑然一身自是无所畏惧,可他早已不愿再与她分开。
听他解释完后,她没再说话。
他行事向来有分寸,按他之意行事准没错。
她不由得幻想三年后他们夫妻二人该去哪里过日子了。
“只是自那以后,为夫怕是要让娘子养着了。”
她错愕一瞬,紧接着噗嗤笑出声。
“你堂堂文武状元需要我养?”
唇畔带着笑,他缄默不语。
直到马车停稳,他牵她手下了马车。
一路被他牵着入了寝房,他搬出一大大木匣子置她面前。
揭开木匣盖子,内里静静躺了数百份田产地契。
除去京城数十处,剩余的皆是出自江南。
看清田产地契归属后,她吃了大惊。
他名下所有的财资竟已于月余前划归于她的名下。
“这么多?你、你都给了我?”
“为夫人都是你的了,这些财资自是归你。”
羞得面颊飞起红霞,她轻轻盖上木匣。
公爹为官清正,苏家数代为官,自是不可能有如此多的财资。
婆母虽贵为名门闺秀,外祖母却有经商之才,可见此内不少财资是婆母留给夫君的。
今日林颜对姜兮芜的言论在耳畔响起。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名门闺秀,却是向往自由、不拘小节的女子,倒是位奇女子。
她内心对她生了敬意与好奇。
欲开口询问婆母生前之事,又念及会勾起他不愿提及的往事,她遂不再多言,只是将木匣收回柜中。
方关好柜门,她腰腹被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禁锢,后背撞进坚硬怀抱中。
他的气息扑打在她耳侧。
“幼时父母聚少离多,我以为他们不曾相爱过,后来父亲病逝,母亲随他而去,我方明白他们爱彼此至深。相爱之人因旁人之错不能相守,倒真是不幸……”
身后之人顿了顿,声音渐低。
“相比他们而言,我遇上了你,是我几世修来的福气。”
她转过身抱住他的腰身,仰头在他唇上印上一个轻吻。
他说遇上她是他的福气。
她倒觉得遇上他是她的福气。
倏然身子腾空,她被他抱至桌案上坐着。
后脑被一只大手扣住,他的另只手覆在她的腰侧。
她仰起头,他俯身吻住她,鼻息纠缠,久久难分。
离开他的唇畔时,她用鼻头轻轻蹭了蹭他的鼻尖。
“夫君,你幼时那些不开心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他重重点头,眼里的光亮过夏日旭阳。
寝房内静默数息。
“如果……你想同我分享你父母亦或你幼时之事,我随时侯着,不想说也没关系。”
四岁入了南正寺,鲜少见父母,小小的他心头定是有许多不曾与他人言的委屈,哪怕优秀如他亦会如此。
即是委屈,总得寻个地方发泄,即使时间间隔之久,亦会令他心头松快不少。
他低低笑出声,方要开口细说,莫夜笙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阿迟可在?师兄前来告别。”
二人对视一眼,他牵她至门前。
莫夜笙背着包袱立在门外。
“阿迟,京城之事已了,兄长已被追封为侯,我想我也该浪荡四方了,做个行侠仗义的浪荡子总好过困于繁花似锦的京城。”
早已预料他会离开,苏允迟并未挽留他。
“后会有期,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