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村之前对外姓人的态度是包容温和的,但出了举全族之力供养出一个外姓人秀才,结果外姓秀才连夜收拾包袱跑路,狠狠的给赵家村人泼了一盆冷水,真心被如此辜负,赵家村人从那时候起,就不待见外姓人。
从很多小事上,外姓人都受到了排挤,但他们敢怒不敢言。
毕竟赵家村是个大宗族,惹恼了赵家村的人,村里以后恐怕就没了他们的立足之地。
更何况,赵家村的人并不是无缘无故的排挤他们。
秀才跑路的事,他们或多或少也知道一些。换做是他们,族人省吃俭用,真金白银供养出来的读书人,不但不知回报,提供庇护,还连夜跑路,不知所踪。
一片真心喂了狗,任谁心里都有火气。
赵家村的人,从此就认为外姓人就是外姓人,跟他们赵家人始终不是一条心。
不出意外,这次夫子还是拒绝了于路的入学申请,理由是学堂的孩子够多了,他实在没有精力再教别的小孩子了。
大家都知道这是个借口。
夫子也没有办法,他不能忤逆大部分族人的意思。
他族长大哥做的供养外姓人科举的决定,已经错过一回了,不能再错另一回。
于路一步三回头的被母亲领回家了。
想着于路那渴望读书的眼神,赵敬文回家翻出了他写的还算比较整齐的《三字经》,跑到于路家把书送给了他:“我每日都会很早到学堂,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去问我,我家住在村西边,你也可以去我家找我。”
有小伙伴来家里找于路,并且还送了儿子一本书,于路的母亲可高兴了,张罗着要做饭,让赵敬文在这里用饭。
要知道,儿子在村里基本上没有什么朋友,偶尔会有同样是外姓人的几个小孩来找他玩。
于路捧着书,眼睛亮晶晶的。
他本来对赵家村的人,心里是有几分怨恨的,凭什么要这么对待他们?
他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母亲到村口的石磨碾米,明明是最早到的,却是最晚回来的。到河边洗衣服,也总是被赶到下游,或者是草丛杂乱的地方,那里蛇虫鼠蚁最多,就连土地,眼瞅着他家的土地,一点一点的变小,相邻的土地却在一点一点的‘长大’。
这不是欺负人嘛!
赵敬文又何尝没有发现他眼里的怨毒?
一个小孩子能有这么凶狠的眼神,着实有些吓人。
如果在他心里,从小就埋下一颗仇恨的种子,那他长大以后,说不定会对村子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情来。
赵敬文不愿意看到这种场面。
虽然不是同一个姓氏,但是大家都是赵家村人。
于是,于路就成了赵家族学的编外学生,每天早上,中午,晚上,在赵敬文放学的时候,来请教。
对待好学的孩子,赵敬文总是充满耐心。
但族学的其他孩子却不愿意了,认为赵敬文背板了他们:“狗蛋,你为什么对一个外姓人那么好?”
“就是,你知不知道他们都是白眼狼!喂不熟的!”
学堂的小孩子,从小就被父母灌输了这种思想理念,他们对于路的态度可谓是差到极致。
铁牛都想把于路赶出去了。
不想让他脏了学堂的地。
赵敬文:“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这句话的意思是,出现问题君子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小人会从别人身上找原因。你们是想当君子还是想当小人?”
铁牛抱、胸:“当然是君子,可是他们就是做的不对!把我们害的那么惨!”
确实,为了供那个外姓秀才科举,村里人节衣缩食,本来就穷,现在更是穷上加穷,到现在都没有恢复元气。
赵敬文严肃的看着学堂里的小孩,纠正他们的思想:“咱们之前经历的苦难,不是于路造成的!他不是那个白眼狼秀才,他们甚至都不是一家人,不是同一个姓氏,没有任何的关系。但是,现在他以及其他外姓人所经受的排挤和诸多不公平的待遇,却是咱们造成的!”
“至于那个白眼狼秀才,难道不应该是怪咱们自己眼神不好,看错了人吗?”
众小孩面面相觑:狗蛋说的好像有道理。
确实不是于路的错,难道这么久以来,都是他们错了?
于路听了赵敬文的话,心里压抑许久的委屈,好像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眼泪哗哗的流。
铁牛看到于路不停抽噎,吓的退后了一步,他最见不得人哭了。
夫子站在门外,听了赵敬文的一番言论,久久不能回神。
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