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写字稍微有停顿转折的地方,那个字就用墨多,看上去像是一个圆滚滚的墨团,笔画越多的字,墨团越大。而且轻易的能够浸透纸张,翻过纸来看背面,也是深深浅浅,大小不一的墨团。
练了半年字,总算是有些许长进。起码写字的时候,字体能控制大小差不多了,而且用墨的时候,不会沾太多。
一开始抄《三》、《百》、《千》的时候,能明显的看出初学者的痕迹,字写的歪歪扭扭,笔画有些圆润,看起来还有几分萌感。到后面抄写的《幼学》,就能看出几分方正了。
肉眼可见的进步。
哪怕田有花不识几个字,也能看出儿子写的字越来越好,喜得她当晚就给儿子包了一锅大肉包做奖励。
话说回来。
在没有新书可以读的时候,赵敬文不是没想过跟大哥借两本书看。
虽然家里穷,没给赵敬禾买几本书,但是一整套的四书五经还是有的。
这是桃林学堂统一印发的书籍,比市面上的便宜不少,而且有专门的注释,对科举考试非常有帮助。毕竟古代的注释跟现代的可能有所不同,赵敬文读书的时候,还有《论语》里面的某一个字,改成了同音字,说是考古有新发现,以前的版本是错的。
赵敬文去找大哥借书的时候,二婶脸上带笑,非常亲切的拒绝了,她说是赵敬禾读书也要用到这些书,这以后就要住在学堂里,半个月才能回家一趟,准备把书都搬到学堂里去。
四书五经这么多册书,一本不落,全部都要带走吗?科举的必读物他可以理解,但是《增广贤文》、《千家诗》这两本启蒙读物也要带走吗?
赵敬禾眼神躲闪,不敢看他,对母亲的举动保持沉默。
赵敬文心里大概明白二婶的小心思,于是他再也没有去借过书,只在学堂休沐的时候,去镇上的书铺蹭书看,日子久了,也抄完了《千家诗》和《增广贤文》,幸好这两本书的字都比较少。
林掌柜还夸他狗啃般的字迹大有长进,偶尔还指点一下自己握笔的姿势。
直到某一天,赵敬文如同往常一样,早早的来学堂开门,此时学堂里一个学生都没有,赵敬文就坐在座位上练字,他答应给铁牛抄两张《笠翁对韵》的内容。
夫子背着手走进来了,在他身旁轻轻咳嗽两声,递给他厚厚一本书——《论语》。
真是的,也不知道这孩子一天天的怎么那么忙,早上早早来学堂免费给赵敬高几人讲解书中内容,中午晚走,教新入学的孩子识字,晚上也不闲着,身边时时刻刻都围着好多人。
他都找不到合适的时间送他这本书,亏得他这一大把年纪,整日跟盯梢的贼一样,盯着赵敬文什么时候落单,他好趁此机会‘下手’。
毕竟大家都是一个村的,学费都是一样的,如果被村里其他人知道自己只送狗蛋书,不给其他孩子送,心里难保有怨言,于是他也只能偷摸送了。
“咳咳,这本书你拿好,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说完,就如来的时候那般,又静悄悄的走了。
赵敬文捧着这本厚厚的书,心里很感动。
《论语》全书一万五千多字,夫子一字一句的抄写下来,然后装订成册送给他,这是得花多少时间与精力啊。
夫子用的纸还不是黄竹纸,应该是更高等级的白棉纸,因为纸张里加入了棉絮,纸张更加的厚实有韧劲儿,而且摸起来手感顺滑,写字不易浸透纸张。
赵敬文十分感动的翻看,虽然盛国早就已经有了活字印刷,但市面上的书籍价格依然昂贵,普通人家依然买不起。
一本《论语》在市面上的价格,可能要一两银子,手抄书也有一定的市场,价格根据字迹优劣决定,字迹好可能会卖二三两一本,字迹差可能都没有人收。
赵敬文之前也不是没有想过要抄书卖,但就他那一手烂字,估计还得再练个两三年,才能揽活儿。
夫子的字迹整齐,笔划端正,字体结构稳健有力,字体大小一致,间距均匀,字迹如同印刷出来的一般,全篇一个涂改都没有。
字写的真好,赵敬文捧着这本质朴的书,眼眶有些发热。
感动,想哭......
从这一天起,赵敬文正式开始学习科举考试里面所需正统书籍里面的内容。
夫子一般很少在课堂上讲四书五经的内容。
因为学堂里的孩子一般都学不到这里,就不读了,有的去镇上谋生,有的则是下地干活儿。他们能认识日常所需的大部分字够用就行,字儿认全了,再读四书五经好像就没有什么大用了,毕竟他们又不参加科举考秀才。
再浪费那些钱作甚?
一个月100文呢!
再说了,孩子不读书,好歹还能帮家里干些活。
眼下正是农忙的季节,学堂里有很多半大的孩子都不见了,赵敬文经常能看到他们在地里弯腰干活儿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