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景闻言脸色忽然一僵,身形险些站不稳,他压低斗笠,只露出张浅淡的唇畔,哑声道:“那给她下蛊的人又在何处?”
闻人泠闻言只微微叹了口气:“我如何得知?”
“也罢,人我也给你们送来了,闻人泠,若有渺渺的风声,烦请告知我一声。”张景心如死灰地闭上眼,欲想转身就走,顿时,只觉整个身子开始摇晃,他回过神才发现是身下“恶人狱”牌匾在不断震颤。
张景神色凛冽,拂袖一挥落至地面,他以为这异常震动是由恶人狱传来,不料刚落地,这震颤反而愈发强烈。
在场所有人瞬间慌了神,想纷纷后撤,结果全都站立不稳摔倒在地,屋顶瓦片坠地,不少自山上的碎石簌簌滚落在空地上,恍若要将白云间埋没,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不是恶人狱出现异样,而是整座白云间都在抖动!
岁宁满脸惶恐,刚要摔倒,一双冰冷彻骨的手稳稳扶住她的肩,岁宁连忙扒住闻人泠站稳脚跟后转头,才发现是谢无妄,她问:“这是怎么了!?”
谢无妄跟闻人泠立马稳住下盘,谢无妄摇头,脸色有些难看:“不知道。”
话音刚落,颤动感瞬间消失,待在场所有人满面迷茫时。恶人狱内的弟子才灰头土脸连滚带爬奔出门,惨叫出声。
“掌门!那些凶犯……全都不见了!”
在场众人纷纷倒吸了口凉气,白庸闻言脸色骤变顺着胡子的手赫然僵住,愠怒道:“什么!怎么回事?!”
那名弟子脸色惨白,哆哆嗦嗦道:“方才那场震动,弟子以为只是罪孽谷内那人又发出的动静,没想到等余震过去,弟子再看,人居然,全不见了!”
闻人泠看向张景,不可思议道:“我当周姐姐死后,你真在一心一意找渺渺,没想到你竟干出这种事?”
张景颔首道:“我虽为淬玉城城主,被江湖中人声称为魔教,可这种事我有必要做?”
话音尚落,便听有人出声。
“是我做的!”
一抹黑影自恶人狱门后纵身跃起,众人定睛一看,纷纷面露愕然之色。
“顾以南!?”岁宁脱口而出。
顾以南满身狼狈,手脚上还有关押凶犯扣住的镣铐,她往前走一步,铁链声清脆作响。不过极其骇然的便是白庸,恶人狱的镣铐乃玄铁锻造,任何兵器也无法斩断,只能用特制钥匙才能打开,看她镣铐仍在,定是有人相助才会让她逃出。
白庸恍惚片刻,忽然想到什么,差点站不住脚,满脸不可置信:“是她帮你的!?”
顾以南仰天大笑,语调尖利:“你管我怎么出来的!之前遭多人围攻才落下风,如今城主在此,你们还敢拦他不成?”
说完她得意地朝张景拱手。
顾以南往日乃张景故友,这事所知的人寥寥无几,后来顾以南随心上人南迁后,“一掌刀”名号在江湖中才立得住脚,不过这些年她与张景有所联系,这是白庸想不到的。
白庸闻言愣了愣:“张公子不仅仅要踩我恶人狱牌匾,还想带重凶犯走!?当我白云间是吃素的?”
张景闻言皱眉看向顾以南,站起身猛地拂袖,两道剑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击中顾以南的双膝,后者身子一软,骨碌碌自屋顶滚落在地。
顾以南猛地喷出口血,满脸愕然:“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景不慌不忙,恍若此事与他无关般淡然道:“你谁?”
顾以南只觉心中气血汹涌,又吐了口血:“你不认识我?”
张景道:“我认识,可你擅自越狱,还想用我的名号威慑白云间上下千名弟子,你好大的胆子。”
说完,他不过冷冷扫了她一眼,顾以南满脸惊骇的神情瞬间僵在原地,身体陡然软了下去,她咬牙切齿,动用全身内力,倏忽猛地推出一掌,气势磅礴,恍若是用尽全力的一击,而那方向,正是岁宁、谢无妄跟闻人泠!
闻人泠跟谢无妄反应过来,想抽剑格挡,可一掌刀的名号并非空穴来风,还未等二人拔剑,掌已先至!
岁宁只觉面上罡风刮过,那股无形的掌力如风刃,刮过脸时只觉阵阵刺痛,随后像是要被剥筋抽皮般麻木。
倏忽间,岁宁耳畔恍若听见了声震天钟响,而后一股难以形容的暖流注入她体内,原本剧痛的脸顿时恢复如初,而面前那股掌力也瞬间消弭殆尽。
她耳畔仿佛有个苍老的声音在说:“你来了。”
声音熟悉,仿佛她在哪听过。
同时,本想撒手不理的张景遥遥往罪孽谷望了眼,面无表情地垂眸细听,不消片刻,屈指成刃,只是轻轻一弹,无形剑气自他指间而出削向顾以南。
等众人反应过来时,顾以南早已人首分离。
岁宁软倒在地被谢无妄稳稳接住,闻人泠倒是镇定自若,连忙跑过来满脸担忧:“怎么样?”
岁宁想到方才听到的那个声音,先是摇摇头,后问:“你们,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闻人泠跟谢无妄面面相觑均是摇头。
岁宁垂下眸,无意扫见顾以南骨碌碌滚在白庸脚边的头颅,胃中顿时翻江倒海,皱眉强压心中作呕,把头埋在闻人泠怀里。
张景并未出剑,竟能将顾以南斩首。
岁宁不敢置信闷闷地问:“她真的死了?”
闻人泠叹了口气:“死得不能再死,张景好歹乃剑道第一人,内力自然是不弱,在他挥出那道剑气时,顾以南便已力竭,只不过张景所练就的功法异常狠辣,非常人不可取,在剑气注入她身体里的那一刻,什么时候死便由张景说了算。”
“所以便是,”岁宁瞪大眼睛,“能控制别人性命!?”
闻人泠点点头,看向顾以南漠然不语。
白庸身为白云间掌门人,见凶犯惨死于他手,怒极道:“张公子这般无理取闹,未免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不料张景闻言却是冷笑出声:“我杀了又如何?她可是放走了你们这么多凶犯,白掌门不去看看?”
白庸闻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当即拂袖吩咐弟子将白云间各门守好。
对张景道:“那老夫便不多留张公子,请……”
话音未落,张景转头看了眼岁宁道:“你该庆幸还活着,若不是他,我不会出手。”
“他?”岁宁满脸困惑。
张景闻言望向罪孽谷,岁宁随着他的视线望去,只瞧地平线被山遮盖的一角,乌云压顶,电闪雷鸣,无数乌鸦在上盘旋啸叫。
只是一眼,岁宁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
白庸忽然想到什么,看向岁宁讶然失笑:“差点忘了,你与他认识。”
岁宁满头雾水。
“人也还了,她也救了,我走了!”张景足尖轻点,纵身一跃,眨眼间便已人影无踪。
“岁宁姑娘!谢公子!闻人姑娘!”沈言跟司问这才匆忙赶来。
他气喘吁吁道:“岁宁姑娘,你!没事罢?”
岁宁摇摇头道:“有人救了我。”
闻人泠刚想说话,她立马道:“不是你。”
白庸此刻上前将岁宁扶起道:“自然不是我们。”
“我们?白掌门何意?”岁宁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