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主并非徒有虚名之辈,见逃脱不开,手中折扇一展,银针如飞箭般疾驰而出,萧一侧身举剑斩落,正待再追,腿一软,竟重重跌倒在地。
大意了!
他低头一看,小腿上扎进去的银针针尾还带着颤。
到底不是陶米那个水平能比的,是他放松了警惕。萧一咬着牙,拼尽全力伸出酸软无力的手想要将针拔掉。
“哼……”
楼主向前两步,一脚将他踹翻在地,死死踩住他手腕:“竟敢伤我,胆子可真大。”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阵喧闹声,客栈门哐哐作响,谷雨正准备去帮忙,耳尖微微一动,犹疑看向二楼。
二楼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错觉吗?刚才好像……
那头太子已经逼近,和楼主打了起来,动静之大,桌椅全被掀飞,重重砸落在地,声响大不说,原本就已经老化腐朽的木头承受不住这样大的力气,纷纷哗啦散架。
就在这时,客栈门也被一脚踹开,外头亦是混战成一团,门一开,一群人边打边往里冲,她甚至眼尖地在里头看到了萧二的身影,他正拖着满脸崩溃的陶米奋力作战。
谷穗也从小院门口探出脑袋,耳朵里满是金铁交鸣之声,他慌慌张张对着大堂比划,示意谷雨快跑,谷雨喝道:“回去!别出来。”
谷穗一愣,眼泪瞬间盈满,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那日……父亲也是用这样的语气,叫他躲好,千万别出来。
他小手一抬,把眼泪抹掉,牙一咬,鼓起勇气回到后厨,拎着把刀就又冲了出来。
不能,不能再失去母亲……
小小的孩子不知道哪儿来那么大劲头,看也看不见,话也不会说,横冲直撞往人堆里钻——他是看不见,但他知道,母亲一定会躲开的。
如果是以前,他未必这么笃定。
那时候,母亲总是不看他,她的视线落在窗外,落在遥远到无边际的远方,却从不肯落在他身上。
但自从那晚之后,就变了。
她越来越多的看向他,望着他,母亲的视线落在身上,总是别于他人,要更温暖,更柔和。
她一直注视着他,自然不会躲不开这一把小小的菜刀。
但谷穗忽视了一个小小的问题。
一个一直关注着孩子的母亲,是不会让孩子独自置身于危险之中的。
谷雨一把拽住谷穗衣领,从他手里拿走菜刀,习惯性想要把他塞给萧一,目光一扫,乱战之中,萧一还半跪在地上艰难躲避呢。
没办法了。
谷雨抱着谷穗退回小院,轻轻将他放下,顺手在他脑袋上揉两下。
“在这里等我。”
谷穗急了,手上不断比划,谷雨面前的提示器上的字又开始快速划动,她一个深呼吸,捏住小孩儿手腕,强制闭嘴。
“我不会死,很快回来。”
怕他再跟上来冲进人堆,谷雨又重复一遍:“别跟上来。”
谷穗茫然站在原地,眼前模糊的影子走了,融入不远处混乱的黑池中。
他眨眨眼。
……分不清。
分不清谁是谁,看不见母亲在哪儿。
他没有低头,没有转身,倔强地望着人堆,执拗的等着母亲归来。
小孩儿沉浸在生离死别的悲伤中时,谷雨已经冲进刀光剑影里把萧一扛起来了。
比她想得要简单,和平时躲鹰爪差不多。
萧一却不这么想。
他呆呆看着谷雨闲庭漫步般在一片混乱中轻松走来,仿佛这种程度的争斗只不过午间小憩时看见两只虫子互相挥舞触角宣战。
不愧是有内力护体的前辈。
等谷雨把他扛起来时他脑子里就只剩下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