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洄这会正在车上坐着,旁边就是榆县人民法院。
“进去有一会了,估计快出来了。”
李洄又道:“手腕还累吗?想吃什么我等会给你带回去。”
短短两天时间,江映兮觉得她的手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江映兮赤了他一句:“你昨晚刚说完为自己的话负责,后半夜就骗我。”
李洄闷笑出声,掷地有声道:“男人床下和床上的话不一样。”
江映兮骂了句什么,昨晚这人该做的都做了,不该做的却是严严实实防守着。
她感觉潮涨潮落,湿涩的气息将她掩埋,恍惚间她看到泛着鱼肚白的天际线。
但那道线摇摇晃晃的,不上不下卡在视野中央,被泪水映出重影,最后她怎么睡着的都不知道。
她嗓音有点哑,懒懒道:“没胃口,想再睡会。”
“行,那你睡吧,我回去了再给你打电话。”
李洄听她清浅的嗯了句,片刻后就没声了。
王信和李林书在里面很顺利的拿到了文档的复印件,一个多小时就出来了。
李洄下车去接他们过来,李林书脚步虚浮,被他搀着上了车。
他看着那些黑黑小小的字体,视线模糊,似乎回到了当年庭审的场景。
他手上拷着又冷又重的手铐,审判官一锤定音,他的人生从此变成灰色。
李洄打开瓶装水递给他,“爸,相信我,会胜诉的。”
李林书无意识点着头,囫囵喝了几口冰水,这才回了神。
“我知道,就是这些文件字太多,看的我头晕。”
他们回到酒店刚好饭点,李洄把他们送去包间,上楼去叫江映兮。
江映兮感觉有双大手搂着自己的腰,闻到熟悉的气息,她往前凑了凑。
“你回来了。”
李洄脱了鞋躺在她边上,嗓音低柔:“起来下去吃饭吧,我爸他们过来。”
江映兮嗯了声,她感觉自己眼皮又涩又沉,嘴里还嘟囔着:“都怪你,五点多还不睡,一点不心疼我。”
李洄啄了她翘着的嘴唇,“我的错,下次不会了。”
江映兮才不信,她揉了揉眼睛,过了会才转动的眼珠睁开眼。
李洄看着她艰难睁开眼,“以前画图都几点睡?”
江映兮道:“和昨晚差不多。”
“你们这行不都人均熬夜冠军。”
江映兮推搡他,不想理他:“你就是一点不心疼我,还想让我当熬夜冠军。”
李洄把她从薄被里拉起来,盘腿和她面对面坐着,“我保证以后都三点前睡好不好。”
江映兮听着这个三点,表情幽怨,“李洄,你真大度。”
“还有更大度的。”他说着把从隔壁拿过来衣服递给她,“我帮你换。”
“我自己来,你出去。”
江映兮闻言觉得身上还残留着他滚烫的气息,只拒绝他的帮助。
“行,那我在外面等你,有需要叫我。”
李洄看她警惕的小眼神,失笑着出去,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
等他们到包间的时候,都出来个人。
赵东阳满面春风和李林书聊天,李洄不听都知道他说什么。
“再不来我都要饿扁了。”赵东阳叫人起菜,敛了兴奋的神色。
他再怎么到李洄面前炫耀,也不会舞到江映兮面前。
因为不了解她妈妈那边的态度,不敢多说,怕把李洄惹毛了。
李林书看到江映兮,虚白的脸勉强扬起个笑:“小兮,我们家的事要麻烦你了。”
他知道江玫可能不太想让两家孩子在一起。
“没事,叔叔您不用和我客气。”
江映兮看出他状态不好,前段时间他精神头挺好,身形也板正。
她不太会安慰人,但还是道:“您要注意身体,后面还有出庭的重头戏呢。”
“好好,我知道。”
李洄桌下的手牵着江映兮的手,和她掌心相握,清晰的感受到对方跳动的脉搏。
等会还有事,几人简单吃了点,就上了办公室。
江映兮和王信把所有文件摊开,两人从各自的专业角度出发,想从中找些纰漏。
墙上的钟表滴滴答答,江映兮越看眉头蹙起,她拿笔把一些信息圈起来给李林书看。
虹桥桥体是仿古的造景桥,呈现内凹弧廓形,按理说钢构件和木梁是共同受力的。
但案件中只说了钢构件的问题,并没有提出木梁断裂的原因。
她查了十年前木材的价格,张一波提供的也不是昂贵的材料,价格却高出市面这么多。
“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当时法院和律师都没提出疑问?”
王信不可置信,按照江映兮说的这几个点,罪责应该由张一波和李林书共同承担。
但李林书不仅罚款几十万,还坐了九年的牢;而张一波只是被罚了几万的款以此警戒。
李洄也是第一次看当年庭审案件的内容,他望向李林书时,心底惴惴的痛。
当年的李林书是多无助,明眼人都能看出的问题却没有一个正义的人站出来帮他。
李林书没在乎过材料受力这些问题,他当时的重心在孔文超拿出的作假证据上。
现在被江映兮提出来,他感觉胸口压着的那块石头又重了几分,几乎要透不过气来。
他手指哆嗦着,拿上烟和打火机往外走,“我去抽根烟。”
李洄紧随其后,他爸的烟瘾早戒了,估计是最近压力大的缘故又拿出抽了。
他站在父亲身边,透过袅袅白烟对上李林书那双微红的眼眶。
“爸,我们不踏出这一步,永远不知道当年的案件有多可笑。”
李林书猛地吸了烟嘴,辛辣的白烟呛的他剧烈的咳嗽起来。
“是…对,当局者迷,原来我的关注点从一开始就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