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内温度上升,冰碴化作一颗颗水滴,从四面八方落下。
坠在罗星汉发尾的无色珠子,悄然落于纪甘松鸦羽般浓密漆黑的眉梢处,引得二人视线相接。
他像是受惊般抬眼看他,又似只是仰头避开银背雪鸥的翅尖。然而那眼睫轻轻一颤,似有若无的脆弱便自镜框边缘汩汩流下,瞬间汇入脖颈处的小溪流,彻底没了踪影。
罗星汉喉间一动,只觉自己做了场如夏夜骤雨般短暂的梦。
那怪异的情绪叫他忍不住想去细究,可面前的紧急情况实在容不下这碎片般的一小块梦。更别说那人冷静又有力地扣住他的手腕,将他一把拽回现实:“你受伤了。”
然而罗星汉一低头,只看到纪甘松的雪白衬衫上也泅出一线红痕。他慌忙扶住纪甘松的胳膊,生怕这脆弱的人类像珍珠一样碎了:“你别说话了!你这血——有没有伤到心脏和主动脉?!快快快坐下……”
话音未落,就见两道清光越过人群而来,精确地落在罗星汉手臂上的创口,以及纪甘松锁骨前的划痕。血很快就止住了,只剩两道粉色的疤。
纪甘松抬头,那个契约了清水菡萏的少女一脸严肃地摁在细小粉嫩的荷花花苞上,口中轻念:
“清泉如许。”
清水菡萏如在夜风中轻颤,瞬时又发出数十颗细如露珠的透明光点,一一落在众人身上,帮着恢复生机。
好果决的判断,好精确的技能释放。
这倒是又一个例外之喜了。
然而纪甘松暂时没空找她怒聊。当务之急,还是解决面前这位罪魁祸首。
两个老师冷冷地望向汤圆。
他呆立在原地,脚下是即将崩塌的冰山。
他该怎么办?他没有想过——小鸥为什么会这么莽撞?但其实还是纪老师的错吧,为什么他要对着别人的宠兽动手动脚。但凡他不碰小鸥,也没那么多事……
纪甘松冷言:“这位同学,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汤圆慌忙低头,避开他们仿佛能窥探出自己真实想法的目光。
首先要干什么?能砸钱把这件事压下去吗?说白了训练场里误伤什么也很常见吧,没必要大动干戈……对,不能叫家长。只要在他们回家前把这件事处理好,哪怕背处分他也能瞒下来……
好半晌,他才理完思绪,郑重鞠躬道歉:“对不起老师,我没想到……是我没管好小鸥,对不起。”
纪甘松面上无波无澜。
他微微颔首,看起来不像是原谅,而像是在播报他的判决:
“在没有主人指令的情况下,有契约约束的宠兽无法做出任何伤害人类的行为。银背雪鸥会发生这种意外,是因为它从来没有进行过完整的、足量的基础训练,导致连最基础的收缩羽翅动作都做不好。这是你和它共同的错,所以我罚你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反复进行基础训练,具体内容和数量由罗老师和我共同商议决定。
当然,你们有错,我也有。我错在对你的能力水平有着错误的认知,不该毫无防备地接近你的宠兽。作为补偿,我将承担在场所有人因为这一事故产生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凭正规医院出具的病历单和收据报销。同时大家可以根据宠兽的能量系别,来我这里领取一支基础能量液。”
他的目光落在罗星汉身上,稍稍停顿。纪甘松冲他点了头,好像在说晚上好,又像在暗示我们俩的事等会儿私下聊。
罗星汉稀里糊涂地应了,脑子却胀胀的。
他还以为纪老师要因为对方出的纰漏大发雷霆呢,怎么这人跟泥捏的面人一样,轻描淡写地说了两句就结束了?
这会不会有损班主任威严,让他以后不好管理班级啊?
他忐忑地想着,在腹中打着劝诫的草稿。然而一转头,就见这位爷堂而皇之地从戒指里搬出两箱基础能量液,一一发给众人。
储物戒暂且不论吧。万一这是人家为了搬家方便,特意租的呢?
可这基础能量液……罗星汉一眼瞟过,确认是御兽大赛——不仅仅是高中组,还包括大学组、青年组等多个组别——多年来的唯一指定品牌,一加。
大牌子,品质有保障,价格当然也是水涨船高。就这么一只快速补充宠兽能量的药剂,哪怕是最通用的五行元素的临期货,也要一百一支。那些日期新鲜的正品,又或是稀有系别的能量液,价格更是成倍成倍地向上涨。
罗星汉眨巴着眼睛,好想提醒纪甘松他头三个月是实习期,工资只有正式工的七成。哪怕算上班主任的额外加班费,也抵不过这个花法——
转头一看,里边还有一只金光闪闪的龙系能量液。
呵呵,就这一只,价格比旁的要多添一个零。
这么多药剂送出去,纪老师一个月白干了。
纪甘松见罗星汉频频往自己手中望,露出了然的微笑。
他摁着戒面掏了掏,从中拿出一瓶能量补剂:“这是木系的,大德能喝吧?喏,救命之恩,浅浅报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