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
“那可是从天宫带下来的缚仙绳。”
“怎么?”言榭被逼问得火气上来了,向前半步,盯着他的眼问:“掌司想将我再绑起来当面给你演示一遍么?”
掌司并没有这样的喜好,他失语片刻,顺毛地开口:“但你是虫子,绳子会松掉也正常。”
见小虫子火气全消地愣在原地,路辞桑将他一牵,“不想呆在房间的话,回去换一身衣服,然后跟我去书房。”
知道鲸降的手段不简单,若是他真的想反抗,别说只靠一根绳子,一张符箓,就是将房间换成铜墙铁壁,也绝不可能将他留住。
只要他别偷偷溜去禁地,已经是很好的事情了。
“啾啾!”
送信鸟在二人进入书房那刻,就盯着言榭叫起来。
路辞桑有些困惑地望向言榭,却见他不改神色地说:“将军,你把鸟养得好凶啊。”
路辞桑:“……”
他走近桌案,又发现了那张可怜的纸,上面还盖了排黑脚印,“这是……”
“啾啾!!!啾啾啾——”
言榭有模有样地盯着纸,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叹服说:“做了坏事还在这么开心地唱歌,将军今晚不要喂它吃果子。”
到底哪里显得开心了?!
送信鸟焦急地朝虫王叫,又生气地朝言榭叫,奈何自己不会说虫语,只能百口莫辩地啾啾啾。
“……”路辞桑沉默片刻,斟酌着说:“那今晚就减减肥。”
送信鸟不可置信地原地跳了几下,扑腾着翅膀,直接跳出窗户飞走了。
“啊,它离家出走了。”
言榭瞧着飞远的身影,似乎非常意外。
“不用担心它。”路辞桑才开口,就看着言榭利落地将所有窗户都牢牢地关上,声音一顿,才继续解释说:“它现在很少吃果子,都是自己去抓虫吃的。”
“这样啊……”言榭遗憾地开口。
难怪用一筐小浆果都没能收买到它。
“……嗯?”
忽地感觉到被人叩住了手腕,言榭惊讶地回过头,便见路辞桑抓着他的手往上一抬,垂眸瞧他袖口内侧那一点微小的墨渍。
言榭也注意到了那处痕迹,眉梢一扬,心道这掌司是墨水成精的吗?
怎么这都能注意到?
看着脸不红心不跳的言榭,路辞桑低声问:“那做了坏事的虫子要罚什么?”
言榭眨了眨眼,“将军想罚什么?”
路辞桑侧头看向旁边矮桌上摆放的东西,示意说:“罚你吃完这些点心。”
“将军区别对待啊。”言榭勾唇一笑,“怎么对虫子就这么好?”
外边的风声愈盛,敲得覆纸的窗发出沙沙轻响,若羽毛般自耳朵扫入心间。
“当然是……”
路辞桑认真地开口:“怕虫子也离家出走。”
“哈?”言榭一哂,“掌司瞧不起我,我也能自己找到吃的。”
“你或许能找齐这个世界所有毒蘑菇,鲸降神官努努力,以后将图鉴集齐送到观天阁去。”
“使唤我的工资掌司可付不起。”
路辞桑摩挲着他的手腕,“那要怎样才付得起?”
言榭未答,路辞桑附在他耳边继续问:“什么人付得起?天道能给你想要的吗?可一个人失忆前后的喜好不会有多少变化,你并不喜欢名利,不是吗?”
不会有多少变化……
言榭耳廓一热,甩着触手将贴得过分近的人拱远了些,“我想要的,都可以靠自己得到。”
是啊。
就像言榭瞒着他救下虫界,能做出这样的事,会有什么是他想要而得不到的呢?可惜他从不将自己的安危放置在考量中。
“可我想帮你。”路辞桑垂眸,看着他微卷的长睫,“你想得到的究竟是什么?”
“那不是掌司能打听的。”
距离无形中被拉开,明白他不想说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被问出来,路辞桑只得松了他的手,“你在这里吃东西,晚点再带你回去。”
言榭顺势坐到矮桌旁,毫无异议地吃了口点心,又给自己倒杯茶水,才半撑着脸望那回身坐到桌案前,正低头看文书的人。
故时的画面翻覆而来,又随着茶香缓缓荡开。
在神亘久的年岁中,时间已经被模糊到了最无关紧要的部分,往日的年岁被消磨遗忘,百年也不过转眼易逝,再次谈论起来时,往往都剩下一句曾经而已。
他们最是澹泊寡欲,从不为世俗牵挂。
可偏偏某些短暂的、微不足道的片段,却被人轻描淡写地用最浓的墨汁绘上再也无法忘却的痕迹,教他再处于似曾相识的一幕时,还未能察觉,就已不自觉地高兴起来。
过去没有糕点,也没有那些大胆的、欲壑难填的情悸。
原来每次相逢时,他都能从他那里得到更多的东西,那是无论怎么无视,都没办法忽略的东西。
“掌司大人又在办公?”
言榭吃饱喝足,就像过去闹事时似的晃到路辞桑身旁,见没有人搭理他,就随手拿过一本虫界的古籍坐在路辞桑旁边看起来。
古籍的蚯蚓字很有催眠的作用,内容又实在是枯燥,言榭百无聊赖,秋日的困倦漫上来,他将手里的古籍一合,就伏在桌上睡了过去。
许久后,言榭睡眼惺忪地醒过来,刚坐直,盖在肩头的披风就滑落下去,松松垮垮地挂在他的腰际。
言榭将它捞到身前,将脸在软绵绵的衣襟上埋了埋,暖和得他忍不住眯起眼睛,嗅到属于路辞桑身上的味道,言榭侧过头去看他。
在言榭闲不住地动来动去时,路辞桑余光都没有多晃一些,完全不被他干扰。
言榭自顾自地开始走神。
从天道对他设下的陷阱,到前两个世界的细节,及前世在虫族的片段,最后他长叹一声,神情凝重。
“可惜了我种的草莓,也不知道甜不甜,当初的苗长得还不错呢。”
言榭很不舍地说着,忽地目光落在路辞桑颈侧,双眼坏笑着一弯,便勾唇俯身凑上去,在路辞桑反应过来前,已经轻轻吻住那块红印。
“将军将快成熟的草莓搅没了,要怎么赔我?”枕在他肩头,言榭吐气如兰地低声发问。
“……”路辞桑执书的手微微一顿。
还未等想出回复。
言榭就又啃了他一口,笑道:“不过,将军也挺好吃的。”
路辞桑:“……”
这人怎么睡醒了就耍流氓?
言榭一手扫开桌面上的杂物,侧身坐在上面,若无其事地用笔撩起路辞桑的下巴。
“路辞桑,要不要和我……商量一点私事。”
商量着商量着,正事还没有说完,衣襟磨蹭间,路辞桑的衣领被人拽开,沿着深深凹陷的锁骨划过,挑衅地用手指丈量长度。
“嚯,原来有两条……”
渐渐地,窗边纸声轻响,屋内杂乱,纸张被甩落在地,毛笔研盒轻脆地碰撞,墨渍呲溅。
一条尾钩反剪他作乱的双手,将它们缠在身后,另一条轻轻环着他纤细的脖子,带着诱惑的意味擦过他的唇角。
“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最后的机会,让我去密室里,再拦着我,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你要怎么对我不客气?”掐着他腰肢的手微收紧,带着丝威胁,“一定要在这个时候说这些事情吗?”
呼吸伴着力气的加重,言榭眼微泛红,不满地重重咬住了脸侧的尾钩,惹得路辞桑倒吸了口气。
言榭松开口,稍稍调整气息后,继续说:“我有分寸,只是要些血液而已,又不是一定会死,还能为他们取得一些优势……嘶。”
“专心。”
路辞桑的指尖划过言榭滚动的喉结,低头吻在他颈边,“你才不会有分寸……我不相信你。”
“唔……”
尾钩顺着涎沫挤进他嘴里,总算让这张聒噪的嘴无法再发出扰气氛的声音,只在混合着水的缝隙里,传出难以抑制的低吟。
“言榭,我要你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