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元旦刚过,海螺雪山正式进入一年最冷的时候,狂风暴雪阻断了前进的路线,衣着单薄的陆尧从口袋中取出破旧行军水壶,仰头一望,一滴水也没有。
小队长抓了一把雪塞进嘴里,嘶哑嗓子吼道:“这天鬼气,水壶里的水早冻成冰了,你把雪含在嘴里很快就能化成水了。”见人迟疑,他又补充了一句:“放心,雪干净,不会拉肚子。”
陆尧犹豫再三,闭眼抓了一把雪塞进嘴里,又听小队长接着说:“小兄弟,我看你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少爷,怎么想不开要上前线打仗?这上了战场,子弹和敌人可不管你是谁。”
“国家不存,家将焉附。”
陆尧顶着狂风向前走,留下一串串脚印,很快又被大雪覆盖。
“咔。”
导演举起喇叭,对着神情严肃的陆尧喊:“很好,陆老师。你先休息一下,等雪停了就上山拍下一场。”
陆尧冷淡点点头,朝向临时搭建的休息处走去,等在一旁的助理把带着暖宝宝的长款羽绒大衣披在老板身上,又递过来灌满热水的保温杯。
陆尧接过杯子拢了拢衣襟,指尖冻得发疼发麻,半天都握不住保温杯的杯柄。
他仰头抿了两口热姜茶,暖意顺着喉咙慢慢漫开,才终于缓过来一点,就听见衣服口袋里电话铃声。
看着屏幕上名字,陆尧装作没听见,继续往休息处走去。奈何电话那头却不肯死心,铃声一遍遍地响着,震得光滑口袋微微发颤。
陆尧皱了皱眉,对跟在身后的助理抬了抬下巴,往人少的匝道尽头走去,语气冷得像此刻落在肩头的雪。
“妈,什么事?我现在忙着拍戏。”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顿,装傻道:“啊,是吗?我这不是看到网上你和一个男演员的亲密照传得厉害,才打电话过来问问。再说你都32了,老大不小了,要真喜欢人家,就带回来见见面,妈也是开明人。”
陆尧脚步一顿,想起上山途中有个男三号突然脚下一滑,他在后面顺手扶了一把。现在看来,对方分明早有准备。
他忍住恶心回道:“妈,我跟那人没关系。”
刚说完,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气,接着就是一串絮絮叨叨的念叨:“阿尧啊,你果然不喜欢女人。我听说现在很多年轻人都喜欢同性,你要是真喜欢男人,许家小儿子就不错,乖巧懂事还孝顺,长得也漂亮,关键还跟你是同行,你要是喜欢……”
“妈!我说过我不喜欢女人,也不喜欢男人。”陆尧无奈打断,“你说许家小儿子,我也只把他当弟弟。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我要是喜欢男人,就天打雷劈,一辈子守活寡。”
下一秒,头顶上方一声惊雷炸响。两人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还是女人的声音率先拔高了八度,打破了沉寂。
“还说不喜欢男人,我都听到了。”
陆尧扶着额叹了口气,天雷击中山顶,终年不化的积雪骤然松动滑落,原本纹丝不动的冰崖顺着裂缝轰然开裂,冰碴裹挟着碎雪奔腾而下,卷着他消失在原地。
—
海螺雪山某处山腰,姜宁抬起睡意朦胧的眼睛,望着头顶破开的洞,犹豫一秒打算闭眼再睡,然而浓烈的血腥味从雪中渗透出来。
他猛地坐起身,甩掉身上碎雪,用爪子顺着血腥味刨开带着碎石的积雪。很快,一具身穿奇怪服饰的男人被挖了出来,身上浓厚紫气吊住男人一口气。
姜宁抬起爪子戳了戳男人,温热的血液透过层层衣物渗出来,诱人的香气让他眼睛一亮——像夏日水蜜桃。
他咽了咽疯狂分泌的口水,眼神幽暗地盯着男人,不知道口感是不是也是水蜜桃。
姜宁甩了甩毛茸茸的大尾巴,张口就要咬下去,男人忽然睁开了眼,还摸了自己脑袋一下,整只兽都傻掉了。他活了上千万年,竟然有人类看到传说中的自己还能笑得出来。
血液模糊了陆尧视线,他摸到尖尖耳朵,冰冷鼻尖蹭到自己鼻子,下意识地感觉到自己身旁是一只毛茸茸的大狗。
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气若游丝地开口:“小东西,你怎么在这里,难道被人丢掉了?要是我没死,你愿意跟我回家吗?我可以给你买高级狗粮罐头。”
陆尧费力看向头顶,白茫茫一片,大雪还在不停下着,不知道救援队什么时候来,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
“算了,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去。你要是没吃的,就等我死后……”说着说着,陆尧手一软,眼前一黑,直直歪了下去,正好落在姜宁软乎乎的身上。
姜宁低下头,动了动耳朵,锋利的牙齿终究还是没有咬下去。
看在他不害怕自己,还说要给他一听就好吃的高级狗粮罐头的份上,先养着当个储备粮,饿了再吃不迟。
打定主意,他调转脑袋,叼着男人的衣领往洞穴深处拖。
冰天雪地里,可不能让储备粮冻硬了,到时候咬不动可就亏大了,而嘴角的口水顺着牙齿滴落在陆尧伤口上,竟然快速愈合起来。
等把人丢到自己窝里,姜宁皱着鼻子犹豫了几秒,褪去兽形,化作一个黑红渐变长发青年,指尖漫开淡淡的莹白灵光。
一百多年前,天道崩裂、灵气消散,许多神与兽补天陨落,他侥幸活了下来,却也身受重伤,陷入沉睡。
直到最近,天地灵气才缓慢重新聚积,他靠着山间稀薄的灵气慢慢恢复。如今竟为了一个储备粮,把本就不多的灵力拿来救人,想想都觉得亏。
半个时辰后,终于赶在灵力耗尽前修复了男人最严重的内脏,至于骨折的左腿和肋骨可以先缓缓。
然而下一秒,躺在草窝里的男人嘴唇发紫,小声喊冷,呼吸又弱了下去。
姜宁闻言,眉头皱得死死的,变回兽形,往男人身侧一蜷,将带着自己体温的软毛贴在男人后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