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苏霖明晰的指节落在门上，不轻不重地敲击。

没一会，门便打开，妈妈布了些皱纹的脸出现在门后，笑容温和，“小霖你来啦，快进来，饭已经做好了，就等你来吃了。”

浓郁的饭香萦绕在空气中，苏霖感受到一股饭菜的热气，他面容平静地走进去，随即微顿。

餐桌上，除了还算丰盛的菜色，还摆着三套干净的碗盘。

一套是妈妈的，一套是苏霖的，最后一套……则是陈真玉的。

妈妈注意到苏霖的视线，忙打哈哈说：“哎呀，我都忘了给小霖说真玉也在。”

“他今天刚好也请假回来，巧了这不是，变成我们一家人吃饭了。”

妈妈招招手，“小霖快坐下，我专门给你买了新的碗筷。”

苏霖低了低眼，他坐到椅子上，指尖有规律地敲击膝盖。

陈真玉作为志愿者，为什么会出现在研究所外？

据林梦娴所说，被招揽成志愿者的人，在最终考试前都不准出研究所。

这是不成文的规矩。

如果真有人中途要出去，李教授表面不会说什么，可实际上，这人在出去前就会或主动或被动地走到2楼尽头的实验。

再然后……这人不仅仅会从研究所消失，在外界，也成了一个失踪人口。

所以为什么，陈真玉现在会坐在他的对面？

这个家庭背后有他所不知道的深厚背景……？

“都动筷子吧，一家人不讲究这些，快吃快吃，再不吃就凉掉了。”

苏霖没有动，他淡然地端坐在椅子上，单刀直入问：“需要和我见面才说的，是什么重要的事？”

苏霖懒得虚与委蛇，3号还在家里等他，他得早点回去。

话落，坐在他对面的二人面面相觑了一下。

这一下，苏霖便明白妈妈所求的事与陈真玉有关。

苏霖好似回到了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那会的妈妈，也为了弟弟求他帮助。

是关于什么的事？研究所的？志愿者的？

苏霖猜测的方向正确，但接下来妈妈说的具体细节与他所想的都贴合不上。

妈妈没有像上次那样拖延，她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稍显尴尬地说：“是与真玉工作相关的事。”

苏霖没有吭声，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

妈妈：“真玉他不是在研究所里当志愿者吗……然后最近有一个考试。”

苏霖点头，“我知道这事。”

“你知道我就不解释其他的了。”妈妈舒了口气，她看向陈真玉，眸子里满是担忧，“真玉说，那个考试如果不通过的话，他就没有机会再呆在研究所里。”

陈真玉默默嗯了一声。

“小霖，你也知道最近环境恶化得很快，如果不留在研究所里，真玉肯定活不下去。”妈妈：“我都无所谓，我老大不小了，已经做好死亡的准备，但真玉……他还年轻，在研究所里待着，能多活几天算几天。”

苏霖的睫毛颤了颤，他看着妈妈，又看向陈真玉与她相似的脸，垂眸说：“所以我要做什么？”

妈妈顿了一会，她随即牵起发僵的笑，试探性地问：“小霖，我想问……你能不能与真玉交换一下。”

“交换？”苏霖蹙眉，“什么意思。”

“额……就是……”妈妈粗糙的手指小幅度地揉搓围裙，表情尴尬。

于是没等她出声，坐立难安的陈真玉就忍不住接嘴道，“就是我接替你的工作，你帮我去考试！”

苏霖冷漠地看了他一眼，“你在想什么。”

陈真玉的眼眸躲闪，他朝妈妈说道：“哥哥那么聪明，肯定能过考试。”

“到时候过了，我们再换回来，多么简单的一件事。”

“简单？”苏霖：“研究所里的人没有傻到连你和我的脸都分不清。”

更何况，苏霖完全没有与陈真玉交换的念头，他站起身，神情冷淡，“没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等等！”陈真玉疏忽站起身，双手“砰”一声按在餐桌上，用力到把部分食物震颤到桌面上。

苏霖停下来，微微侧过头看他，“还有事？”

陈真玉直直盯着苏霖，“脸的事我自有办法，不需要你多虑。”

“而且我也知道……哥哥肯定不会同意。”陈真玉的声音变低。

闻言，苏霖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他不再管陈真玉要说什么，抬脚便要离开房间。

可没走几步，苏霖便脑袋一晕，视线变得模糊。

苏霖的步伐不稳，他转过头，便看见一脸挣扎的母亲。

妈妈朝他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小霖，作为哥哥你要帮弟弟。”

“去了那边，真玉说，很快……对，很快就会没事了。”

另一头，闭眼打盹的3号猛然惊醒，它倏地站起来，左右摇晃脑袋，却没有看到自己想见的那个人。

远远坐在另一边的林梦娴抬眼看时钟，同样蹙起眉，“已经1个小时了。”

闻言，3号的喉咙发出低沉的吼叫，它想跳下床，却“砰咚”一声撞在坚硬的地板上。

不疼，但3号心里难受。

它看向自己发颤的双腿，脑子里全是苏霖消失在门口的时刻。

哥哥……你去哪了。

为什么……还没有回来。

3号瞳孔变细，毛茸茸的大尾巴色泽变得透明，烦躁地想要将整个实验室捅穿。

它能感觉到，那股被药水压下去的热度重新升腾上来，似乎比之前更令它难以忍受。

可是……

苏霖：“3号，你要乖乖的。”

呜……3号浑身的气势蔫了下去，它艰难地跳回大床，有一搭没一搭地看向门口。

再等等，哥哥肯定再等等就回来了。

*

“教授，为什么要提前考试。”

“时间来不及了，除了转移已经有的到地下，我们还要及时转移新来的，能提前多少就多少。”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赶紧去准备剩下的，待会和我一起去监考。”

在关门的响声中，苏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他的头脑不够清晰，仿佛被浇灌了一堆浆糊，想什么都朦朦胧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