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另一边，偏远的山区里，一辆车缓慢行驶在乡村不平的道路上。
“我回去就会自首。”苏瑶坐在回家的车上，玩着手机，神色淡定。
坐在她身旁的男性，“你不怕你妹妹扛不住？”
“我相信她，她很厉害。”苏瑶道：“没有神的帮忙，她也一定能把苏家重新抗起来。”
“苏家不需要神。”
“等我回来，就能看到一个全新的苏家。”苏瑶笑了笑。
“你弟弟呢？不管他了？”
苏瑶：“都成年人了，有什么好管的。他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话落，一辆三轮汽车从车窗经过，装货的箱子里却不是货物，而是捧着陶罐的苏霖。
神：“我想去看海！”
苏霖的目光与苏瑶交汇一秒，旋即错过，他平静道：“去海边要很久。”
神十分兴奋：“在我死之前看到就行了。”
苏霖淡淡：“万一你在看到之前就死了。”
神不高兴了一瞬，转而道：“那就死吧，至少你在我身边。”
苏霖顿住，缓缓嗯了一声。
苏霖捧着神去了很多地方。
这个世界与他原来的世界不尽然相同，有很多他未听过的城市与景点。
旅途中，苏霖偶尔望着风景发呆时，脑中会闪过小孩苍白的笑脸。
小孩说过与神一样的话，“哥哥，如果我病好了，带我去我想去的地方吧。”
那会的苏霖与小孩弯弯的桃花眼静静对视，问：“为什么不是去我想去的地方。”
小孩笑容不变，“因为我知道，哥哥没有想去的地方。”
小孩猜对了，苏霖对所有的一切都无所谓，也从未想过要去哪里旅行。
“我猜对了吧。”小孩笑了笑，他凑过来了一些，苏霖隐约间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味道。
小孩认真地盯住他，一字一句说：“我会活到病好的时候，哥哥也请你一定……”
“一定要等到那个时候。”
……
“原来这就是日出……”
苏霖被脑中的声音唤回思绪，他仰起头，浅色的眼瞳中装着远处渐渐从地平线升出的巨大圆轮。
山坡上传来与神一般轻轻的感叹声，赤红的太阳逐渐攀至顶端，褪去苍穹下的所有阴暗。
苏霖安静地观赏日出，在某一刻，听到神的低喃。
“苏霖，我要走了。”
苏霖垂下眼，看着从罐口缝隙中伸出来的一条黑雾。黑雾只有一根筷子粗细，它勾在苏霖的小拇指上，随风晃晃悠悠。
隐约可见的，黑雾上有细小的颗粒被风吹散，飘了一会就消失在空气中。
苏霖已经和神到处走了五年的时间，不算太久也不算太短。
他能感觉到，本就不重的陶罐越来越轻，特别是每每跟着神到达一处景点时，就会有部分人脸挣脱黑雾离去。
有些人的怨念是人，而有些人不恨了，只剩遗憾。
神曾难过的说：“走的人越多，火便烧得更旺，离他们都烧干净不远了。”
五年过去的今天，他们都变成了一团灰烬，没有能够转生的灵魂。
“我好高兴。”神的声音不见虚弱，祂轻快的说话。
苏霖抬头，注视灿烂至极的阳光，“你要走了，高兴什么？”
“我走的时候，你在我旁边，我很高兴。”神笑了笑，十分满足。
苏霖捧着陶罐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他低头，盯着近乎只有一根细线大小的黑雾，“为什么……”
神：“什么为什么？”
苏霖没有回答，他闭上嘴，微微抿住。
神也没有精力去追问他了。
苏霖尾指上的黑雾越来越单薄，祂的声音轻飘飘的，“我真的要走了。”
苏霖嗯了一声。
神没有再说话，半晌，苏霖以为祂已经离开时，听到脑海中响起一声叹息，紧接着，他的脸上传来柔软的触感。
“下次再见。”
这句的后面似乎还有一个称呼，但神的声音过于轻悄，苏霖没有听清祂喊的是什么。
也永远无法得知祂喊了什么。
神会说“下次再见”只因祂性格如此。
已经没有下次了。
苏霖稍稍抓紧陶罐，无表情的漂亮面孔上出现迷茫。
他看着远方火红的太阳，喃喃：“我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你会觉得高兴。”
“我什么都没有做，也……什么都做不到。”
……
嗡……
嗡嗡……
苏霖蓦地睁开眼，他盯着熟悉的天花板，开始思索是怎么一回事。
毋庸置疑，这里是他的家，不是那个破破烂烂的主屋，也不是他住过的许多酒店民宿，而是他工作数年后给自己买的小房子。
可前一会，他还在呆呆看着日出，然后躺在山坡上，准备闭眼睡一会的时候，就听到嗡嗡震动的声音。
嗡嗡……
苏霖侧过眼，看到自己床头柜上震得欢快的手机。
苏霖撑起身子坐起来，一边拿过手机，一边揉了揉额角。
他关掉手机的震动，看到上面显示的时间——11:16。
而显示的日期与苏霖穿着婚衣坐进轿子前一致。
苏霖是七点准时起床的，再加上花费的时间，也就是说，他从那个古怪的世界回来，时间只走了四个小时左右。
而且他穿进轿子前，明明在阳台浇水，可现在，他却躺在了床上。
就连手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定了个11点过的闹钟。
苏霖的记性不差，也没有定这个闹钟的意义。
他冷静地想，除了他之外，屋子里还有另外一个人才是最合理的解释。
另外一个人把他抱到床上，给他定了闹钟，还……帮他把轮椅搬了过来。
有人悄悄住进了他的房间？
苏霖记得到他每个物品放置的地方，他从没有见过它们移动过。
若真有人进来，不可能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哪怕一根毛发、一个脚印。
想不通。
苏霖放弃思考，他清瘦的手臂用力，绷出黛色血管，随即坐到轮椅上。
苏霖眼尖地在自己的书桌上看到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物品。
他原本放在阳台上的陶俑。
苏霖想起来，他进入那个世界前，手里便拿着这个陶俑。
苏霖滑过去，骨节修长的手指拿起陶俑，翻过来，看到它背后不显眼的按钮。
苏霖若有所思，指腹在按钮处轻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