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止言语，垂下眼，随即侧过头看向被众人拦住的数位侍女，漆黑的眸子中看不到一分光亮，“下一个……是不是该轮到你们了？”

侍女是苏家专门为古宅培养的。

她们终身待在古宅，供奉新娘与神主大人。

苏家吩咐说，一定要看好新娘，她们是神主大人亲手挑选的对象，只有神主大人满意了，苏家才能长兴不衰。

被嫁给隐世家族的谎言欺骗到古宅的女孩，多数都是想跑的。

可独身来此的她们，逃跑概率为0。

与苏清一样，只要被逮住，她们要么被侍女打断腿，要么被戳瞎眼睛，侍女费尽心思抢走她们所有逃离的希望。

这些话，是苏瑶从父亲口中得知的。

而那个只会四处留种的父亲，在苏穆死后不久，也变成了一团倒进陶罐中的骨灰。

苏瑶想起那贪生怕死的父亲，想起他濒死前的苦苦哀求，漫不经心地眯了眯眼。

她说完故事，对苏霖说出自己的要求，“我本来打算自己清理门户的，但既然你可以与神沟通，我就改变了主意。“

“她们更适合化作神的血肉。她们自己得知到这点，肯定……也会很高兴。”苏瑶呵笑了一声。

苏霖望着苏瑶乌黑的眼睛，“我的确能和神交流，但我想……”

“祂并不想吃掉她们。”

神曾经说过，侍女是难吃的东西，苏霖不用特意问神便能知道祂的答案。

一直留在苏霖耳边的风抖了抖，声音愉悦地道：“我才不想吃那些难吃的东西，以前是不得不吃，现在我有选择了为什么还要吃。”

神口中的选择自然是指苏霖。

苏瑶听到答案也没有失望，她用眼神示意一人过来，从他手中接过一个陶罐。

苏霖注意到，这个陶罐与装苏穆骨灰的模样一致。

苏瑶抱住陶罐，抬眼看他说：“那你问问神，祂想从神像中出来吗？”

苏瑶话落的一瞬间，苏霖就蓦地感到自己耳旁的风震动起来，在他耳中发出高频的呼呼声，很吵。

“出去？！快！快问她是不是真的能放我出去！”神捕捉到关键词，语速极快地说。

瞬时，好像有数个出现电流声的麦克风在苏霖脑中炸开！

苏霖的眉头倏忽蹙起来，缓了好一会才说：“你可以直接和她对话。”

你？苏霖的这句话不像同她说的。

苏瑶顿住，立刻明白什么，她侧过头看向主屋的大门，穿过层层叠叠的红布，她能隐约看见坐落在主屋最中心的高大神像。

不用进去，神便能与苏霖对话？

也是，要不然能叫做神呢。

“因为……”神顺从自己的内心说：“我不认识她，不想和她说话。”

“而且……”神撒娇道：“万一她欺骗我。”

苏霖赞同神的后半句话，“的确，你会被她骗。”

而且苏霖也才说过，他会想办法带神出去。

办法刚巧自己来了。

苏霖淡然地与苏瑶对视：“你真的能把神从神像中救出来？”

“……可以。”苏瑶的心弦微微绷紧，在知道神能听到她说话后。

或许神还能看清她的一举一动，想到这，她拿着陶罐的双手不由紧了紧。

但很快，苏瑶便调整过来，镇静地说：“这个陶罐与神像的材质一样，也请教过资历深厚的道长，有把握让神从神像中出来。”

“不……”苏瑶沉默几秒，继续道：“不应该说把神从神像中放出来，而该说是转移。”

“神可以转移到这个陶罐中，陶罐也可以随意安置在各处，但神要完全脱离容器……”苏瑶直截了当，“不可能。”

苏瑶：“我和道长都不可能放神自由，让祂出来肆意行事。”

听到苏瑶这番坚定的话，苏霖虚虚握紧拳头，已经准备好接受神不悦地大喊大叫，可意外的，他脑子里没有出现神的声音。

祂估计在慢慢消化苏瑶的话。

等了小片刻，苏霖的耳中传来一阵呼吸声。

苏霖即刻做好耳朵不舒服的准备，但神用偏低的声音喃喃：“陶罐可以随意安置在各处……”

“那就是说，我可以离开古宅了！”神的嗓音中混杂兴奋。

苏霖滞了一会，声音平静：“换一个地方也只是意味着把你关在另一个地方。”

神的想法十分阳光，“只要不单单关在古宅里就行了。我进到陶罐里，你就可以抱着我，你去哪我就去哪，我要一直跟着你。”

神很满意：“我只需要一直跟着你就够了。”

神催促：“快给她说，我同意了。”

“……”苏霖沉默。

神的同意比他想象中还要爽快。

但面对苏瑶，苏霖想了想，还是刻意露出迟疑的表情，片刻后才缓缓点头：“神……同意了你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