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霖试探性地翻过手掌，轻抚猫咪的头。

猫主动蹭了蹭，苏霖眉眼和缓，掀起眼睑，一边摸猫，一边看向神像。

在猫灵魂之后，其余的黑雾一缕又一缕地从神像中脱逃，她们目标准确地冲向自己的身体。

苏霖面前原本纹丝不动的尸体开始接二连三地发颤。

“喵~”

娇娇的嗓音唤回苏霖的注意，他低下眼，就见猫咪最后一次蹭了一下他的掌心。

它如玻璃珠的清澈眼瞳静静注视苏霖，再又轻叫了一声后，动作还算灵活地跑到主屋门，然后站定，转过头看他。

苏霖起身，给它开了门。

“喵。”

纤长的尾巴与苏霖的裤腿贴了几秒，而后远离，猫没有再停留，消失在古宅的院落中。

它走了。

会去哪呢？苏霖无从知晓，他转过身，耳中一直存在的窸窸窣窣的动静变成咚咚的脚步声。

目光平静，苏霖盯着歪歪扭扭站在自己面前的几个“人”。

显然，她们还无法控制躯体，肢体扭动的角度不似常人。

又有几只“活”动物从苏霖的腿边跑出去，余光中，苏霖看到一抹白色与其长长的耳朵。

自在竹篓中发现尸块的紧绷神经忽而像被一阵清风吹过，松懈了许多。

“会说话吗？”苏霖静静开口。

回应他的，只有牙齿咬合产生的咔哧咔哧声音。

苏霖有所预料，继续询问：“能动吗？”

人类的身体比动物的大了几倍，需要的适应时间也多了数倍。

即便艰难地站了起来，如诞生的小婴儿一般，她们还无法做更多的动作。

观察片刻，苏霖走到一边，将大开的主屋门展示给众活尸。

今日的时间还算早，未至深夜，几间偏屋都亮着闪烁的黄光，苏霖淡淡道：“她们不会离开古宅，所以……你们的时间还很多。”

尸体不需要睡觉，约两小时后，她们都已缓慢走出主屋。

苏霖站在主屋门口，注视她们的背影，垂下眼，“你还好吗？”

他发出的声音很轻，若一片凋零的叶子，出口后，便消散在风中。

等了小片刻，苏霖感觉到，一缕细风拂过他的脖颈。

细风带来神低低的、虚弱的声音，“我快死了。”

苏霖抬起手，那细风便顺势裹住他修长的指节。

“苏霖，我活不了多久了。”

神的嗓音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失落，“也和你待不了多久了。”

苏霖的睫羽轻颤，不甚明白为什么神变得衰弱时，第一个想的是不能与他待在一起。

他没什么好的。

“苏霖，我好想离开这里。”

“我还没有见过你们说过的东西……”

在神的世界中，祂被关在主屋中，目光所及的最远之处便是古宅高筑的墙壁与大门，其余更多的世界，与祂无关。

神沮丧地述说了一番，随即提起精神道：“没关系，就算只在主屋里活动，到死之前都能和你在一起就行。”

话到后面，神把自己说通了，他的声音虽然依然单薄，但足够轻快。

甚至在高兴地想，还好这次只有部分灵魂在挣扎，还好祂有先见之明，在那些灵魂逃脱之前，就迅速地躲进裂缝中，没有让苏霖看到自己丑陋的模样。

最好到祂死之前，都不会被苏霖看到。

“……你很奇怪。”苏霖微低着头，眼睛被暗色遮盖，只有下颌线交错反射清冷的月色与明黄的烛火。

神又羸弱又好奇：“什么奇怪？”

和小孩一样奇怪。

但具体奇怪在哪里，苏霖说不太清。

在他们的话语与眼神中，苏霖能看到对生命的渴望，可等死神真的来了，却又会毫不犹豫地靠过去。

苏霖不理解，既然想活，为什么又对死亡毫不畏惧。

苏霖抬眼，琥珀色的眼眸中出现迷茫，他注视着活尸逐渐远去的背影。

她们也在努力活着。

苏霖放远的视野中出现一个苍老的佝偻身影，他认出是那位年纪颇大的瞎眼侍女。

隔得太远，外面太黑，苏霖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看到她颤巍巍抬起来的瘦弱胳膊。

老人在朝他招手。

苏霖看到，一具活尸走向了她。

瞎了眼的老人看不见危险的靠近，她继续朝苏霖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