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霖修长的手指敲了几下桌面，随即收回，安静地看向讲台上抱着一沓图纸与布料的侍女。

侍女挑选出自己要用的，朝苏霖笑道：“苏瑶小姐，今日的理程为女红。”

“这些是你需要用上的材料，首先……"

苏霖学过一些针线，听得没有那么认真，空闲期，眼睛便看向黑板与其他暗处，搜索自己未知的线索。

于是除了黑板边沿的一小点褐色痕迹，苏霖还在讲台地面与最右侧的过道上找出近乎同样颜色的痕迹。

仿佛没有铺地板一般，地面为水泥色，一点褐色的痕迹落在最右侧的过道上，便真的像是不小心滴下的普通油液。

但苏霖想，那不是普通的油液。

因为最右侧过道上不仅一处有，每隔一段距离，它就会冒出一两滴。

而苏霖没有在其余过道上看到褐色印记。

落在最右侧过道上的那些痕迹，与讲台上的连在一起，便恍若是一条直行的路。

苏霖还想往后看，看过道后方有没有，可扭过头，他的行为就会格外突出。

“苏瑶大人……”侍女滔滔不绝讲解的声音停下来，她挡住苏霖的视线，微笑着问：“你在听吗？”

苏霖收回眼，手指不疾不徐地舞动，利落地缝合好一块布料，“听了。”

侍女上牵的嘴角微微发僵，“……听了就好。”

说着，她沉默了一会，眼睛在苏霖做出来的布料上打转，似乎想找出一些缺陷来。

可侍女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只得在苏霖平静的目光中继续授课。

但很显然的，她注视苏霖的时间加长，苏霖便不好找时机去寻求这件教室里发生过什么。

后来几天，苏霖都按时上课。侍女们彼此间应该有过联系，都直勾勾盯着苏霖不放。

但通过每次进出扫视教室，苏霖已经能在脑海中勾勒出一条路线。

路线的一端在黑板，另一端则在……

苏霖琥珀色的眼眸微微闪动，从锅里端出一盘炒得焦黑的菜。

侍女盯着那盘岔不清原形的菜，沉默。

作为苏森的做饭老师，她第一堂课的自信已经尽数消失，只剩沉默。

“……挺好的。”侍女微笑着说：“今日课程到此结束，苏瑶大人回去休息吧。”

没有再多的对话，苏霖离开厨房，离开前，他突地想起什么，对侍女说了一句“谢谢”。

说着谢谢的同时，苏霖牵起嘴角，微微笑了笑。

他曾练习过数遍，最后总算明白该如何让自己这张脸在笑着时发挥出最好的效果。

狭长的眼弯了起来，琥珀色的眸子里似有碎金流转，若冰河乍融时的第一缕春水。

侍女蓦地怔住。

苏霖的衣袖擦过她蓬松的裙摆，离开了。

离开前，苏霖端上了自己制作的黑暗料理。

苏霖端回去当然不会自己吃，他虽然无所谓美食，但也不会亏待自己。

是神吵着要他拿回去。

一带回主屋，一道黑雾便缠上了苏霖的手腕，如蛇一般一圈一圈扒在人类白皙清瘦的手臂上。

没有同往常一般直奔苏霖手中的食物，黑雾飘在苏霖的眼前，问：“为什么要对着她笑。”

人类还没有对祂笑过，神十分不悦，但这不高兴与以往的不甚相同。

但神分不清这是什么样的心情。

祂只知道，自己的不愉快中还混杂了一些酸楚。

神：“你都还没有对我笑过。”

“没有吗？”苏霖稍加思考，好像确实没有。

大部分情况下，苏霖的笑容是由他控制的，眼睛与嘴笑起来的每毫每寸，都是苏霖找出的最好弧度。

“没有。”神肯定道：“你笑起来这么好看，我不可能会忘记。”

苏霖微顿，往上弯了弯嘴角，然后放弃，“……以后会见到的。”

总觉得，忽然对神展示自己练习数百遍的笑，苏霖有些做不到。

做不到就不去做了。

苏霖把盘子放在神面前，“不吃吗？不吃我就扔了。”

一直拿在手上很麻烦。

“要吃！”神阻止道。

话落，瞄准苏霖掌心中拿着的食物，黑雾中出现一个缺口，如张开的大嘴一样，一口气吞下焦黑的吃食。

盘子转瞬间变轻，苏霖注视空荡且干净的盘子，有一种神要把它也吞吃入腹的错觉。

不管看几次，苏霖都不理解神的脑回路，“为什么这么喜欢，这个……比我认真做的还难吃。”

苏霖口中的“认真做的”，指他那些味道寡淡的白人饭。

“我又没有味觉。”黑雾亲亲密密地贴在苏霖的脸颊处，声音凑到苏霖的耳畔。

祂说：“就算我有味觉，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吃。”

每当祂吃东西的时候，苏霖看祂的眼神最为专注。

可实际上，苏霖只是在用困惑的目光看祂。

苏霖的睫毛轻颤，他沉默了一会，哦了一声，“如果你有味觉，吃下去可能会死。”

模样诡异恶心的食物被正常人吃下，轻点便食物中毒，重点就直接走了。

黑雾绕着苏霖脆弱的脖子飘了一圈，“为什么吃东西会死？”

“……”苏霖不想给神解释人类复杂的身体构造，转移话题道：“今晚陪我去做一件事。”

神没有问苏霖是什么事，只兴奋地答应，“好呀。”

苏霖的手指蜷动了一下，他升起想摸摸神的欲望，但转瞬便想到，自己碰不到此刻的黑雾半点。

于是那点欲望便消退下去。

若神知道苏霖心里的想法，一定会十分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