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Du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SoDu小说网 > 死前挂了前男友的号 > 第4章 溺水的蝴蝶

第4章 溺水的蝴蝶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明、明白了。”

温斯语转过身,在小本上写着问他,能不能进去看爸爸。

贺知意微笑着点头。

温斯语又鞠了一躬,在护士的带领下,去到温正身旁。贺知意看着温斯语纤弱的身体,嘴角渐渐平直。

侵袭型星形弥漫瘤,三级恶性脑瘤。

让贺知意拿到提名的脑瘤手术,不过是二级。温正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

护士放了张陪护床,但温斯语不会展开,又或是力气太小,没能将床放下来。

等贺知意看完温正的片子回来,就看见温斯语小小地蜷缩在椅子里。旁边的桌上,还有没吃完的盒饭,护士说温斯语吃得少,但贺知意却觉得是温斯语怕温正醒来没吃的。

贺知意站在床边,看着温斯语躲藏在阴影里的脸,雪白的脸,比洒在他发上的月光更细腻,也更该惧怕烈日。

似乎温斯语不该这样。

不该担心吃不饱饭,不该睡不安稳,不该在红薯地里浪费宝贵的青春,不该在十八岁承担唯一亲人即将离世的噩耗。纯白脆弱,不易风吹的梨花,偏偏生在朴素黝黑的土里。

温正醒了,他让贺知意不要叫醒温斯语。

贺知意点头,来到床边坐下,垂着眼,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癌症。”温正嘶哑着声音说,“我得癌症了。”

贺知意没有纠正医学术语,点头,“嗯,脑部的恶性肿瘤,癌症。”

“小语知道吗?”

“还没告诉他,我想应该由你做决定。”

温正说了谢谢,然后扭头看着熟睡的温斯语,苦笑,“我买了意外保险,我想给小语留点钱。北方读书冷,小语很怕冷,要多买点衣服穿…还有,小语还是不喜欢助听器,他听不见,就会有人欺负他,我想等他习惯戴助听器再死。医生,贺医生,我还有时间对不对?”

贺知意:“你应该告诉他。”

温正摇头。

贺知意合上手中的病例,看着温正:“告诉他,你得了侵袭型星形弥漫瘤,三级恶性肿瘤,手术成功率不到30%,全切率更低,且95%的医生无法保证不会损害你的脑部其他功能区,你可能瘫痪,中风,失语,脑死亡。”

“贺医生……”

“我会成为那5%,”贺知意说,“让我来为你做手术,这是需要你做决定,需要告诉他的事。”

-

温斯语用了很多时间接受这个事实。

他单独在病房和温正说了很久的话,用电脑搜索了很久的资料,然后躲了起来。

温正:“他不开心的时候,会躲在树下。”

贺知意说好。

医院附近的树周围都光秃秃的,不像村子里,树下是茂盛的杂草,能够把温斯语藏起来。贺知意在灌木丛里找到了温斯语。

“你真是兔子吗?”贺知意笑着说。

温斯语的眼睛很红,不知道哭了多久,大概是从和温正说话,到查找资料,再到被贺知意找到。

“温斯语,眼睛是你和这个世界产生连接的器官,你要保护好它。”

贺知意把温斯语带去眼科,做了检查,用药。

贺知意同家属沟通手术方案时,总是强硬,尤其是对那些喜欢向网络医生寻医问药的。病人家属不懂,也不在乎手术方案,在乎的是结果,风险,以及医生是否知道他们的担忧和着急。

贺知意一向不在乎后者,可是,他在乎温斯语。

所以他不知道该如何沟通,除了用一大堆生涩拗口的专业医学术语,还能看着温斯语的双眼,说出什么其他安慰的话。

可这样的顾虑,在他注视温斯语时消失。

“温斯语,我对你父亲的病例很感兴趣,我能帮到他。”贺知意的语速不自觉变快,“让我帮助你。”

温斯语的余光瞥见了贺知意嘴唇的张合,悄悄地看他,眉心轻轻蹙着,很多疑惑。

贺知意把刚刚说的话,原封不动地写在纸上,递到温斯语的面前。

第二天,贺知意收到了温斯语的回复。

一张被折叠两次的纸张,被温斯语推到他面前,然后温斯语迅速地从他面前逃走。

是一张欠条。

温斯语说他尽快还清贺知意垫付的医疗费。

贺知意捏着字条,向后靠去,陷坐在黑色皮椅里,不知道为什么温斯语会拒绝他提供的帮助。

温斯语回到家,把护士借给他穿的衣服脱下,洗好,晾干,开始干活。

他把家里的鸡鸭鹅兔都抓了出来,绑住腿,分开放进竹编的篓子里,等着人来收。买猪的人来了,温斯语领着人去猪圈,四头猪,都是温斯语养大的,白白胖胖。

村长知道温斯语在卖猪,怕被耍秤,过来找他,让他先去他二叔家吃饭,这边他们看着。

二叔煮了温斯语喜欢的番茄鸡爪汤,炖得很烂,不停给温斯语碗里夹,让他多吃点,还在长身体。温斯语点头,然后,眼泪掉进汤里。

贺知意说温正知道治疗方案,同意了,但温斯语觉得他在撒谎,对温正,或者是对他。

从前也有人给温斯语塞过字条,都是一样的,看他穷,又是个聋子哑巴,说要帮助他。刚开始温斯语很开心,然后发现那些人的帮助是交易,要温斯语脱衣服。

温斯语不懂,但似乎一起上美术课的其他人都懂,说这叫□□。

[长得漂亮是你的优势,好好用它。]

[一个月就能交齐你一年的学费,还可以买衣服,买最新款的手机。和谈恋爱差不多。]

[这能让你的人生轻松很多,试试看。]

那时温斯语才十六岁,他告诉了温正,温正带着他和一把镰刀找来了画室,问都是谁说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质问老师和校长是怎么管理这种风气的。

温斯语被孤立的一阵子,但温正说过,只要做正确的事就没关系。

所以,温正不可能同意,他也不会答应。

现在温斯语十八岁了,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要交易的,出卖的,是他的身体和一段模糊的人生。如果有什么事,你做了,会让你耻于说出口,那就不要做。

温斯语不会做的。

院子里空空荡荡,全部都没有,鸡鸭鹅兔,还有猪圈里粉白胖胖的猪。

温斯语接上水管,拿着扫把,把笼子和院坝冲洗干净,水流声盖过了他本就没有哭声。

终于,在看见他给兔子缝的窝后,温斯语蹲下身,把脸埋进了膝盖里边。水管落在地上,浇湿了他的布鞋。

温正在昏睡,温斯语害怕贺知意又来找他,没住医院,回了家。二叔不放心他一个人,把温斯语喊家里睡觉。

早上,温斯语在枕头边看见了一沓被布裹着的钱。

温斯语揣上钱,去了趟画室。

画室没有收他的学费,但有餐食和画材费,而温斯语今年都没来过画室。之前温正住院,温斯语就来找过画室负责人退钱,但没人理他。

温斯语又不能大吵大闹,只有夸张的面部表情和不停挥动的手。

这次画室退了一半的钱给他,说另一半是温斯语一直以来享受的折扣部分,不退。

“温斯语,你以后还得在潞湖讨生活,事情弄得太难堪,这边不会有机构和补习班招你,知道吗?”

“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天才?不就是眼睛好使,只会模仿,一点自己的东西都没有。”

他们应该还骂了几句,但背过身走了,温斯语没看见。

温斯语数了钱,怕丢了,把钱都存进了银行卡里。有些零碎的散钱和硬币,只能去柜台,温斯语把残疾证拿出来,不停对柜台工作人员鞠躬致歉。

工作人员很和蔼,一直在对温斯语笑,说没关系,别紧张。

包里厚厚的钱,变成了一小张银行卡。有温正和温斯语赚的钱,庄稼地的红薯和花生,温斯语养大的猪……都在里边。

温斯语怕丢,按着口袋,尤其是在挤公交车的时候。

回到医院,温斯语又去了趟导台。上次他只是把贺知意付的钱,都抄了下来,这次他请工作人员帮他打印。

接过医疗单,温斯语走出几步,突然折返。

温斯语:今天的钱比昨天多38729,不对,纠正。

没有弄错,只要温正在医院多住一天,钱就会不断增长。温斯语拿出卡,想把今天的钱先交部分。

贺知意已经缴过了,准确来说,是在这里存了一大笔钱。

温斯语不懂,但让工作人员也让他存钱,不要贺知意,要用他的钱。工作人员打了个电话,看了温斯语一眼,将银行卡收下了。

温斯语准备把密码写给工作人员,工作人员不要,说他们会处理的,让他先上去看温正。

刚刚,温正胸腔主动脉剥离,被送进了手术室。

生命好脆弱。温斯语又一次坐在手术室外,看着每当有穿着手术服的医护出来,身边就有人站起来。都在哭,有的是喜极而泣,有的是不停摇头,捧着脸哭。

温斯语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哭。

贺知意找到了他。

贺知意:“以防哭得这么伤心,还得腾出手来写字提问,我是神经外科医生,在为温叔叔做手术的心外科医生。”

温斯语抬手,擦了把脸,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哭。

贺知意:“我没办法插手其他主治医生的手术,但如果你很担心,我可以现在进手术室,每隔半小时来向你说明情况。”

温斯语眼前一片模糊。

贺知意看出来了,将写这话打进了手机里,递给他看。温斯语点头,生疏地在全屏手机的虚拟键盘上打出[谢谢]。

三个小时的手术结束。

医生说手术很成功,但温正基础性疾病不少,还有脑部肿瘤,如果短期内再进手术室……医生话没说完。

温斯语是聋哑人,他不懂停顿和省略的情绪,他听不见语气,感受不到医生话里的遗憾。

后来,他还是弄懂了。

温正的情况不好,短期内在做手术会死,脑部肿瘤不切除也会死,需要住院密切观察。医疗费反而成为最简单的一部分,也是温斯语唯一能做,但他也做不好,到现在也没有凑齐,还有新的手术费。

贺知意站在病房门口,犹豫片刻,还是没进去,叫来了护士去安慰温斯语。

温斯语是真的怕他,贺知意不知道为什么。

贺知意回酒店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准备去医院盯着温正的术后情况。出门前,他接到了心外科主任的电话。

“心脏情况不算严重,但病人血管条件…知意,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贺知意一手捏着门把,一手握着电话,看着站在他酒店方门前的温斯语,愣了两秒,对电话那头说晚点再聊。

“怎么了?叔叔情况不好吗?”

温斯语没有掏出小本本,似乎不准备回答,眼睛望向他身后的酒店房间。贺知意迟疑地让开路。

温斯语脱掉鞋子,走进了浴室。

贺知意不太明白。他想了会儿,让酒店送了套浴袍上来,放在浴室门口。

电话响了,院长听说了贺知意在找心外主任看片子的事,问他准备什么时候回来。浴室门开了,贺知意第二次把电话挂了。

“我点了晚餐,你先……”

贺知意愣在原地。

温斯语站在一堵白墙前,没穿衣服,刚从水里出来的模样。肌肤湿的,又因为太白而像刚出炉的白糕,让人觉得该是热乎乎的,柔韧修长,让人觉得会在拥抱时融化在怀里。

贺知意有一瞬间的魂飞魄散。

他后知后觉地背过身去,好像他也变成了哑巴,情绪和话都堆在喉咙,找不到出口。

“你穿,浴袍。”

他得看着温斯语说,于是,贺知意抬起一只手捂住眼睛,转了过去,“温斯语,把浴袍穿上。”

贺知意从未想过,自己会因为太过兴奋,而惧怕一具同性的身体。他清楚自己喜欢温斯语,但没想到会到这个地步。温斯语的身体让他很兴奋。

他等了会儿,没有听见穿衣服的声音,却听见了牙齿微微发抖的声音。

很小,很模糊。

贺知意放下手,他注视着温斯语的脸,看着他流淌着害怕和恐惧的眼泪,双手握拳,强忍着牙齿和身体的颤抖站在那里。

贺知意忽然明白了。

黄昏的光在夜幕中渐渐消散,他抬手关掉灯,温斯语雪白的胴体被黑暗遮盖,像合拢的花瓣保护他的自尊。

贺知意拿起浴袍,披在温斯语肩上。视线受阻,指尖碰到了温斯语冰凉的肌肤,他说了句抱歉,哪怕温斯语看不见。

贺知意离开了酒店房间。

【未知号码:温斯语,今晚你在酒店房间休息,我在医院陪叔叔。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谈。我让酒店前台将阻门器送到了房间门口,记得拿。-贺知意】

温斯语躺在床上,像具空壳。

他不会用酒店浴室的花洒,洗了冷水澡,早上起来头昏脑胀。酒店前台送来了早餐,温斯语不知道多少钱,不敢吃。

【未知号码:温斯语,吃早餐,全部吃光。我在大堂等你,今天要去警察厅。-贺知意】

温斯语吃艰难地吃完。

很好吃,温斯语还想吃。他为此感到羞耻。

贺知意陪他去医院看了温正,然后去到警察厅。温斯语应该害怕,贺知意会对他做什么,如果贺知意并不需要他的□□,会把他送去坐牢吗?

温斯语脑子里有许多东西,父亲的病,他犯的案子,他找不到方向的未来…就算贺知意饶过了他,他又该怎么办。

为什么呢,为什么这些人总是发生在他的身上?

温斯语从不自艾自怜,可现在好像除了这个,什么都做不了。就是,全世界最糟糕的事情,都发生在了他的身上。

他只是想赚钱给爸爸治病,只是想这样。

都怪贺知意,就因为贺知意出现才会这样。温斯语愤怒地想,可很快他更羞耻了。

如果没有贺知意,他现在还已经在坐牢;温正在摔倒在院子里,就会因为没有及时救治而死掉。可是,温斯语不知道怎么办,好像在无能为力的时候,需要去怨恨什么,包括自己。

贺知意让他签字,是销案的。

“因为海关不会放一个涉嫌刑事诉讼的人出国。签字,我带你去办护照,然后我们去美国。”贺知意说。

温斯语被动地坐在他对面,睫毛上扬,睁着一双受惊的眸子。

贺知意:“昨晚在酒店的氛围不对,和你聊这些大概会继续吓到你,让你害怕。现在我们在警察厅,周围都是警察,你应该能感受到安全。”

贺知意身体微微前倾,让温斯语认真看他在说什么。

“温斯语,你的天赋不应该浪费在模仿别人的画,你应该拥有更好的条件和老师,帮助你,引导你,画温斯语自己的画。在美国,我可以为你找到最适合你的学校和老师。

“温斯语,你父亲的脑部肿瘤,我可以治好他。哪怕我不喜欢你,我对这个病例也很感兴趣。

“对,温斯语,我喜欢你。”

贺知意直白的眼神和告白,让温斯语垂下了睫毛,脸瞥向一边,眸光下压,细韧的指尖在大腿上紧张地捏着衣角,苍白,柔弱,又是那样的无助。

贺知意全身被奇异的情绪经过。

乌黑长发,雪白的脸,温斯语像梨花。

梨花总是被风吹散,需要被呵护,被照顾,温斯语不该永远开在黝黑朴素的土地上。

“温斯语,我知道,你对我感到陌生和害怕,就像我也不够了解你。时常忘记你接受信息的途径和我不同,我的语气你听不见,我为你担心的叹息也听不见。但我会努力。”

贺知意坐直身,想了会儿,两只手开始笨拙地摆弄起来。神外科医生笨拙的手指。

他一手指着胸口,另只手捏合放在嘴边,用手语说:我叫贺知意,我喜欢你。温斯语,和我去美国,让我照顾你。

[温斯语,我喜欢你。]

贺知意又在温斯语的小本本上告白一遍。

七天后,贺知意的私人飞机在雍城国际机场起飞。

那是温斯语第一次坐飞机。

去到他光明的未来。

*七年后*

飞机降落在雍城国际机场。

落叶归根。

温斯语望着舷窗外,不知道方才的梦意味着什么。他擦掉眼泪。

走出客舱,飞机和廊桥的连接处涌进丝丝凉风,将温斯语苍白脸颊旁的碎发吹去,好像随时会离开他的身体。

明亮的光。温斯语眯了眯眼,抬手去挡,身体却有些不稳。

贺知意在风里出现,扶住了他。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