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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溺水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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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前,是来喷泉广场找我买画的陈先生。他是画材商,说客户想要手工复刻的装饰画。这很常见,公版领域,临摹复刻不违法。”

“画布、颜料等是谁提供的?”

“陈先生,还给我提供了一间画室,我在里边完成的这幅作品。”

“他给了你多少钱?”

“五百块。”

在场记笔录的,门外守门的,监视器后面的,所有警官都愣住了。

“五百块?”审讯警官反问。

温斯语懵懂地点头。

“你知道这幅画在拍卖行,卖了多少钱吗?”

温斯语懵懂地摇头。

警官又抽出了一张拍卖行的成交记录,递到他面前。

温斯语低头,伸出手指,个十百千万……97850000,九千七百八十五万美元。

“温斯语,你因涉嫌诈骗罪,根据刑事诉讼法,现依法对你执行刑事拘留。”

-

一个月前,美国。

贺知意买了幅画,被人骗了97850000美元。

买画时,还找了三个研究莫奈的鉴定专家,说虽然裂纹有些浮在表面,但这笔触,技法,色彩,尤其是色彩的整体气质和光影,一定是莫奈的真迹没错。

贺知意不懂画,买它只是庆祝自己的格莱斯顿提名。

他站在顶层豪宅的露台,正面对着查尔斯河打高尔夫,点了头,管家就带着人去拿钱。然后在几天后,去朋友家参加派对,发现他朋友家里挂着同一幅《睡莲》。

贺知意报了警,但对此不甚在意。钱而已,他现在更关心自己的获奖感言,他没怎么努力,也没什么想感谢的。

他今天有台脊髓内室管膜瘤手术,五点就到了医院,开始做术前准备。同是住院医生的同事,端来咖啡,还没开口说话,贺知意就打断了他。

“不要拍我的马屁,你不会出现在我的手术室。”

同事在贺知意走后,将那杯献殷情的咖啡,狠狠砸进垃圾桶。然后,找到其他同事,说贺知意是多么的狂妄自大,目中无人。

“都是第五年的住院医生,凭什么他每天都有主刀手术?”

“或许是因为他拿到了格莱斯顿提名。”

“又或许是因为他爷爷是近代神经外科之父,他父亲被称为上帝之手,而拥有这家医院的基金会是他十八岁的生日礼物。”

“……操。”

贺知意和病人沟通完后,见到了赶来的病人家属,他将沟通工作交给了实习医生,却被病人家属喊住。

“我们全家为了我父亲的肿瘤,从西海岸来到这里,所有医生都说无法切除。”家属打量着他,“无意冒犯,但贺医生你实在是太年轻了。”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觉得贺知意资历浅,不放心。

走廊上,医院职工都看了过来,这几乎是每周必有的表演环节。

只见,贺知意将瞳孔笔放进胸前口袋里,脚步沉稳,走到家属面前,认真道:“当然不会冒犯。在手术成功后,你会发现年轻只是我最不值一提的优点。”

病人家属愣住了,但又似乎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贺知意离开。

十个小时的手术结束。

贺知意在保留患者全部肢体功能的情况下,披头士的背景音乐中,切除了全部肿瘤。

手术室和观摩室挤满了人,再看不惯贺知意,都不得不起身鼓掌。他们向在手术里看杂志的神外科主任道贺,说他真是「培养」出了一个很好的住院医生。

主任表情尴尬,全医院都心知肚明的,他这个主任早就被贺知意架空,所有的高难手术,疑难杂症,只要贺知意感兴趣都会拿走。

刚开始,主任放任他这么做了,说医学世家出身的小年轻就是这样,失败一次就好了。结果,四年过去了,说贺知意的挫折,大概是轮转到儿科时跟小孩吵架,把小孩骂哭了,被投诉到了院长那儿,被迫道歉。

如今,贺知意拿到提名。

住院医生第五年,最年轻的提名者,网络上还疯传过提名手术的照片。

因肿瘤在右额叶,贺知意为确保不损害世界知名摇滚乐队吉他手的手部功能,书中唤醒,病人在手术台上弹吉他,贺知意在为他切除肿瘤。

名声大噪。

如果这次拿了奖,主任甚至怀疑,以贺知意的自大,会将医院以他的名字命名。却没想到转折来得如此快。

手术结束,贺知意让助手医生和实习生去告知家属。

实习生很意外,能完成这样的手术,不该拿着喇叭宣告全世界吗?况且,被家属感谢的时刻,也是他们成为医生的动力之一。

贺知意:“我有洁癖。更讨厌任何人的握手,拥抱和眼泪。”

贺知意摘下手术帽,跟着在门口等他的外科主任走进院长办公室。

外科主任是他父亲曾经的同事,也是他父亲获奖手术的助手,提到今天的贺知意很有他父亲当年的风范。

贺知意冷笑了声:“我不这么认为,他38岁才拿奖,已经和那些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了。”

外科主任脸上的笑容僵住,还是找回了点话,说他父亲已经是最年轻的获奖者了。

贺知意推开办公室门,“不,我才是。”

办公室里坐着两个人,神外主任和另一名西装革履的男人。贺知意见他有些眼熟。

斯宾塞是格莱斯顿奖项的负责人,跟贺知意在他母亲的生日晚宴上见过。

贺知意坐在沙发上,笑道:“我并不知道,有提前通知获奖者的传统。”

斯宾塞看了眼外科主任,深吸口气,说:“知意,这也是我来找你的原因。今年的格莱斯顿奖项不会颁发给你,你的母亲希望你在决定出席颁奖晚宴前,先知道这个消息。”

办公室安静几秒。

贺知意依旧保持着双手抱胸的姿势,唇线平直,问:“为什么?”

提名的四人中,贺知意的手术,无论是影响力,还是功能区肿瘤全切的手术难度,都毋庸置疑。但贺知意太年轻了,二十八岁,住院医生第五年,家族背景浑厚,而且今年的提名里还有一位即将退休的普外科医生。

贺知意笑了,“所以,你们把这个表彰外科手术卓越的奖项,颁给一个单孔腹腔镜胆囊切除术。因为,对方很老,直到退休才有了这么一个甚至称不上卓越,只是改良,我闭着眼就能完成的手术吗?”

斯宾塞愣住。

神外主任看热闹地吹了声口哨,外科主任来打圆场,说:“知意,我明白你的心情,但你这样去说一位前辈是很粗鲁无礼的行为。”

贺知意:“让一个不配得奖的人得奖,令他遭受这一切的是你们。这是作弊,你们心里很清楚,否则也不会提前来告知我。怎么,害怕我在颁奖晚宴上把桌子掀了吗?”

斯宾塞:“我们只是考虑到你的母亲,还有你的心情。”

贺知意:“这同样是作弊,因为我母亲的关系,好像我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高中生。她是个商人,她不懂手术,我也不希望我的手术,我的工作,有她插手和干预的痕迹。我说明白了吗?”

他起身离开。

神外主任听不下去了,摇着头,开口道:“贺知意,你说你不希望你母亲插手你的事业?那你认为,你只是一个住院医生,能有这么多主刀机会?能让你接下那么多重难病例?清醒一点,你就是一个靠家里的高中生。”

贺知意停下脚步,转过身,斜倚在门框,散漫地看着自己的顶头上司。

“我的主刀机会,是我靠我自己的野心和技术争取来的,如果我没有把握能完成,不会接下这个手术,我没有自大到要靠一条人命、一个家庭,去向你们这种普通人证明我自己。这与我的母亲无关,与你的无能有关。”

“上帝。”外科主任抱住脑袋。

神外主任:“你说什么?”

“你有听清楚是吗?今天这台脊髓血管母细胞瘤手术,如果我不做,你会做吗?”贺知意逼近,“你和其他那些名声在外的神经科专家会做吗?不,你们不会,你们爱惜你们的名誉,死亡率的高低,比对手术的渴望和技术的突破更重要。”

神外主任身体后仰,瞠目结舌,看着居高临下的贺知意。

贺知意:“所以,是你的无能和我的野心与技术,才有了今天的我。这和我的母亲,我的家族,没有任何关系。”

“如果我想依靠她,就不会有这场通知我无法获奖的会议。明白吗?”

“最后,你应该庆幸我是你的住院医生,至少这样,你的名字得以出现在你这辈子都无法登上的报刊。”

贺知意站直身,冲着斯宾塞和外科主任点头示意,“谢谢。”

办公室门关上。

外科主任瞪向神外主任:“为什么?你又说不过他,他刚才都准备走了!”

贺知意回到病房,查看刚做完手术病人的各项体征,告诉两个医生说今晚自己值班,让他们休息。

实习医生走出门,又掉头回来,趴在门边,说:“贺医生,你真的非常厉害,希望你今年能拿到奖项。”

贺知意笑了笑,“谢谢……”

实习医生赶忙上来,伸出手,“埃里克。”

贺知意不握手,“谢谢,埃里克”。

凌晨四点,病人醒了过来,贺知意检查了他的瞳孔,运功和感觉功能等等,恭喜他的肿瘤被成功切除。

病人当即哭了出来,不停地说谢谢。

贺知意:“我也想谢谢你,你的病例和肿瘤,是我送给我自己的礼物。”

病人流着眼泪,笑着说:“是庆祝什么吗?”

贺知意沉吟片刻,“庆祝我的失败和成功……”手机来了邮件,“还有,我即将找回我的钱。”

FBI艺术品犯罪组有线索了,在雍城。

拿不到奖项,至少能找回那些钱,越想越气,贺知意当天飞往了雍城,要看看这个骗走他一个亿到底是谁。

案件还在侦办中,目前只向贺知意提供了当地协调警方的地址。

雍城他挺熟的,谢菁就是雍城人,后来因为贺知意的外公政斗失败,一家人才搬去了美国,遇见了贺知意的父亲。

这么多年过去,他外公提到雍城的纪、李两家就吹胡子瞪眼,但贺知意跟他们小辈关系还不错。

但这次显然贺知意不打算去找任何人,躲个清静。

贺知意不是野外派,不喜欢露营和钓鱼,在休息时间更多是看书,健身或在技能练习室。但潞湖这种穷乡僻壤,甚至连个能露营钓鱼的地方都没有。

贺知意买了辆车,四处闲逛,车轮陷进了雨后的泥路里。

附近刚网鱼回来的村民帮他把车推了出来,村民的手掌刚被鱼钩刺穿,贺知意随身带着医疗箱,帮忙缝补了伤口。

热情的村民邀请他留下来吃饭。贺知意看了眼脏兮兮,还带着股腥味的院子,拒绝了,他宁愿在车里吃三明治。虽然他极其讨厌在密闭的空间里吃东西,会在身上残留食物的味道。

他站在院子口,等雨停。

雨后天晴,一个头顶着碧绿荷叶的人,抱着捧莲蓬,拎着几只刚抓着野兔,蹦蹦跳跳,大大咧咧地走在乡间极窄的小道上。

贺知意耐着性子等他。

车载音响的音乐被来电不停中断,医院,谢菁,电话不停地进来。贺知意将手机关机,只剩下引擎和空调声的封闭车厢,让贺知意烦躁,想飙车。

他按了喇叭。

可车前卷着裤腿,小腿雪白,光着脚的人不为所动,比贺知意还霸道无礼地继续走在路中间。

贺知意重重地又按了几下,对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跟个聋子似的。

降下车窗,贺知意冲着人喊:“嘿!让一下。”

还像兔子一样蹦哒呢。

前方路边有块花生地,大爷抱着锄头在地里,听见喇叭嘀嘀声,回头跟前边那人比划说话。兔子不蹦哒了,回头看了眼逼近的车,嘴里含着的棒棒糖掉了,人也被吓得掉下土路。

贺知意:“……讹钱的?”

贺知意推开车门,走到路边。三四米高的土坡,长满了杂草,还有一块长满水葫芦的池塘。人没掉进去,但荷叶帽和莲蓬撒了一地,几支掉进了水里,还有野兔。

那人想也没想地就跳进了池塘,把溺水的兔子都救了上来。

受惊的兔子不会感恩,当即就跑了。

浑身湿透,还挂着几根杂草的少年,迷茫地回头,看向站在坎上的贺知意。

贺知意背着光,他看不清脸,只能看见高大压迫的黑色轮廓。贺知意却看清了他的脸。

暮色从天边漫下来,他坐在池塘边,微仰着头,日落时刻的灿烂余晖,在他的眉骨和鼻梁镌下一道金光,鼻尖,唇珠,下巴——如果贺知意不是被胸膛里剧烈的心跳冲昏头脑,那这就是他见过最完美的人类骨骼和五官。

他在整形外科轮转时,见过的所谓完美模板,都比不过眼前的小小人偶。

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吓跑了,捡起地上的莲蓬,匆匆逃走,在下过雨的湿滑泥地里,又摔了好几跤。

贺知意冲动地想要追上他。

转过身,一把连土带泥的花生砸到贺知意的脸上。

站在花生地里的大爷,怒气冲冲地对着贺知意挥锄头,吼:“你把小语都吓摔了!”

贺知意嫌恶地擦脸,“是他走在大马路中间,我按了很多次喇叭,他都不肯让开。”

“这条路不准进车!是我们自己修的土路,不准开车!”

贺知意到嘴边的抱歉还没说出口,对方又道:“他听不见!小语听不见,他生来就是聋子哑巴。”

附近村子里的人都认识「小语」,小语是漂亮的小语,是聪明的小语,是孝顺的小语,是独立的小语,是能干的小语,是听不见、不会说话的小语。贺知意很轻松就问到了他的全名。

温斯语。

喷泉广场,贺知意坐在画架前,在心底默念出这个名字。

这次他将温斯语看得更清晰。随着风吹来,吹开温斯语未经打理,又柔顺无比的黑发,乖巧地贴在他纤细后颈,同时,露出苍白而秾丽的脸。那张脸还不成熟,天真单纯的眼神在他的脸上恰如其分。贺知意一时怔愣。

温斯语接到一个电话。

他起身先对贺知意这位客人鞠了一躬,拿着黑色的老式键盘手机,找到旁边卖棉花糖的商贩。温斯语看不见电话那头的口型,急切又惶恐,捏着画笔的手指微微发抖。

贺知意听见了,跟医院相关,除了生死就是钱财。

温斯语回到画架后,还是先红着眼向他鞠躬致歉。贺知意换了个姿势,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静静地凝视温斯语哭过的脸。

本就营养不良的脸孔,在接完电话后更是毫无血色,湿润的睫毛轻轻闪动,鼻尖挺翘精致,抽动的样子像那天逃走的兔子。薄薄的嘴唇也在发颤,那样小而美丽的嘴唇,如果发出一声叹息,会让所有人怜爱地涌出想要保护他的欲望。

可是,温斯语是哑巴,哑巴连哭的权利都被剥夺。

贺知意提前准备了一沓钱,是弄丢温斯语的兔子,莲蓬,还有吓得他摔倒的补偿。原本担心他会不收,现在不了,温斯语需要这笔钱。

温斯语接下钱时,是惊讶的,崇拜的,仰望他的眼神令贺知意满足。就像完成了十二小时的手术。

可没想到,温斯语没几天就把钱都退给了他。

不是他原本那沓崭新的钱,东拼西凑,零零散散,后来才知道温斯语把他们家骡子卖了,凑齐了钱还给他。

温斯语很伤心,他想要那头骡子,贺知意又不会拉磨。

贺知意不明白,温斯语为什么要还钱给他,他甚至可以给温斯语更多的钱。他把这事告诉了朋友。

朋友谈恋爱了,不像贺知意甚至没有对任何生物心动或喜欢过——在他的实验中贡献生命的小白鼠除外。

朋友说贺知意像个变态跟踪狂,温斯语没报警抓他已经是缺乏自我保护意识。

“我不是变态跟踪狂,我喜欢温斯语。”

“你是喜欢他吗?你是喜欢他的脸。你们根本就不了解彼此,这样的喜欢太浅显,他不接受你再正常不过。”

了解?

贺知意挂断电话,认真思索。

哪怕是医学生都会知道,想要取得成果,需要做大量科研,还有反复练习,最后就是在手术台上展示。

贺知意尝试帮温斯语分担事务,就像在医院那帮住院医生和实习生,为了进他的手术室来拍马屁一样。可温斯语害怕他。

贺知意又想更好的展示自己,比如买了辆招摇的跑车,来展示自己的财务情况;在树下读书,来展示自己的拥有哈佛医学院的医学和神经科学双博士学位;了解了,就不会害怕了,对吗?

但贺知意对聋哑人的了解,来自于不多的病例,他从未真正了解过。

但他知道,温斯语很喜欢那只脏兮兮,肯定没有打过任何疫苗的猫。贺知意买了罐头,戴着口罩和手套去喂猫。

从来没吃过猫罐头的猫,闻着味,从屋顶跳下来,摔得口鼻出血。

“GCS昏迷指数十分,对声音刺激反应延迟。”贺知意拿出瞳孔笔,在猫眼前晃了一下,“对光反应存在;呼吸频率过快,节律浅;股动脉搏动弱……”

贺知意从温斯语院子里堆的废弃纸壳里,找来块纸板,将猫放上去,带去兽医院。

猫的情况不是很好,术后24小时最为关键。

贺知意每隔一小时就来查看情况,在没有通知病患家属的情况下做手术,他需要对病患的术后恢复更加了解。

早上四点,贺知意在兽医院准备查房,兽医打着哈欠让他滚出去。

贺知意把兽医院买下来,重新培训了一下医护个人专业素质。

三天后,小猫生命体征恢复到正常水平。

贺知意松了口气,准备再给猫把疫苗和驱虫打了,温斯语总是跟猫玩,如果被抓咬到,会知道该打破伤风吗?

在去找温斯语的路上,贺知意想,如果温斯语知道自己这么贴心,一定会感动。

中途,他接到电话,那个假画骗子被捕了。

贺知意赶到警察厅,厅长到得比他早,在门口迎接他,向他的母亲和外公问好,又问了纪、李两家的爷爷。贺知意和那两家长辈不算很熟,颔首应下,走进警察厅。

贺知意接过卷宗,一页页地往后翻,“只抓到了画假画的?”

“是,但我们相信,这个犯罪嫌疑人就是这个团伙的核心犯罪组织者。”

贺知意边看,边来到拘留室,当看见口供里[温斯语]三个字时,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可下一页,温斯语的被捕证件照,那双闪着泪光的眼睛,就是在可怜兮兮地看他没错。

贺知意合上卷宗,抬头,愣了两秒,低头,又看了一遍。

拘留室很吵,里边关的人不少,超速的,醉酒闹事的,寻衅滋事的,还有正在接受审讯问话的。一个个的臭气熏天,五大三粗,温斯语在其间就显得额外瞩目。

温斯语蜷缩在角落。

他还穿着昨天那件浅灰色棉t,牛仔七分裤,抱着腿,胸前的卡通垂耳兔图案被挡住,但失落害怕的温斯语,苍白的脸,泛红的眼,垂在脸庞两侧的头发,让他更像是一只垂耳兔。

惹人怜爱的垂耳兔。

不。贺知意合上卷宗,噙着抹笑,和骗了他一亿美金的[核心犯罪组织者]对视。

邪恶坏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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