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执头发稀疏,故带了假发,宽阔脑门掺和几条抬头纹,将三十出头的人拉出中年人成熟又有钱的意味。这会眼底微微发红,喝了半壶茶也没能解乏。
他搞不明白,周辞渊怎么临时改时间?他早上起来跑步,刚喘口气。
不过对面的人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心里稍稍平衡。
“周少,晚上干什么去了?”蔡执笑得意味深长。
周辞渊前半夜没睡好,此刻很困,强打精神道:“分析行业数据。那批理疗仪,我最多开价六个亿。”
蔡执脸色有点绿:“你知道它什么含金量,已经有人愿意花十亿了,我是看在你的面子,愿意跟你多谈,你这、你这不是打我脸吗?”
“你看的是周家面子。”周辞渊拿起茶杯,看见里面飘上来一叶,跟他一样半死不活的,又放下了。很有自知之明,严格算起来是个没毕业的学生,能有什么面子。
蔡执讪笑两声。他有重任在身,一直瞄着周家医院,好不容易有批货能敲门,自然不肯放过。可这个价格实在是……他显得为难,说茶喝多了,出去一趟。
周辞渊点头,透过窗户看千米外的高楼,忽而心情好了些。
昨天晚上本想再次打过去的,可是摸着那名字又愤愤不平,周辞渊觉得沈遇再忙,也该有空回电话吧,自己可是要投资项目的人啊,不该是第一优先级吗?
就没见过这样冷落他的人!
等冷静些,他觉得沈遇不可能这样愚蠢,遂拿出科研精神分析沈遇想法,不可避免回到那次生日会。
沈遇需要资金四处应酬,应该受尽冷眼,也失望过太多次,生日会上那些人更是明着折辱他,而自己,唉自己也不怀好意,知道沈遇缺钱,当时就过去要名片,想借此报仇。
沈遇看到他和那些人在一块,可能误会了,觉得周辞渊和那些人是一丘之貉。
周辞渊觉得他和沈遇需要见面,让沈遇了解他的诚心。
所以没再打过去,而是决定亲自找沈遇,直接去沈家公司。
而这个紫菀茶庄很合适,就在沈遇公司附近,到时可以说,他在这里谈事,正好路过,顺便看望。
都是老校对不对!
而且他相当看好那个什么药,非常愿意投资。
随即想想又觉得悲哀,他捧着钱要帮忙,可是沈遇一点都不殷勤,让周辞渊主动打电话,主动去金河度假岛企图偶遇,又主动拍写真想帮忙宣传,回来接着打电话,现在还要亲自上门!
这是投资商该有的待遇吗?
不过……周辞渊很快把自己哄好了,因为他心思不纯,有此磨难也是天理循环。为了报仇,他愿意付出一些代价。
他是为了拿优秀成绩论文都敢写三遍的人,没理由一点困难就动摇他的计划和决心。
而且,话说回来,这些委屈都可以攒起来说给沈遇听,周辞渊越辛苦,沈遇越愧疚。
到时报了仇,他还觉得对不起咱呢。
周辞渊越想越开心,仿佛已经预见沈遇看到自己时候的震惊。隔壁帘子拉起来,他扫了一眼,猛地起身。
蔡执找了个角落,给老何打电话:“哎,这个周少爷压价太狠了。”
“就是要讨价还价,多掰扯几天。不然他出什么价你一下就答应了,那这事不是容易起疑心吗?”
“是。现在已经谈了一个多月了,他就是出六个亿,态度坚决,我往上拉不动。”
“不用管,再来两三回合就差不多了,反正这个价你也赚。”
“这咋说,我少挣太多了。”
“哟!那你有本事就谈,咱绕这弯路,可都是为了把你摘出来,你自己看着办。”
“我懂我懂。但这不是和别家出价差距太大了嘛,做善事也没这样的,我老盯着周家,他们也会起疑的。”
那边老何沉默了一会,道:“你提点别的要求,比如再卖个血糖仪,或者你那有什么别的产品,跟他说,要是坚持这个价,就得增加货量。”
“唔这法子倒是可以,他肯定不同意,但好歹能接着谈下去。”
“你也灵活点嘛。”老何声音有些不爽。
蔡执咬着牙:“计划太复杂了,不然我早卖给别人了,轻松八个亿。”
老何冷笑:“看你命值不值那两亿。挂了。”
蔡执挂了电话,对手机狠狠“呸”了一口。
沈遇从隔间出来,看了眼外面柱子旁的人,他对周家敏感,听了一耳朵,没听出特别的,就没在意,这个茶庄专门接待商务人士,随时能看到人谈项目打电话。而且隔音太好,不用担心。
他来这里也是和荣盛创投商谈,那个海总喜欢抽烟,一根接一根,茶室里呛人,也想晾一晾海总,沈遇找借口出来透气。
回去后,海总抬头看他,对视片刻,海总一笑,又拿起烟盒。
从外表看,这人相貌堂堂,穿休闲西装,却有份穿长袍的儒雅气质,显得平易近人。
看不出是个老烟鬼。照这种抽法,肺真的还好吗?
海谦歪头看沈遇,温和道:“这事很简单,不必发愁。你热不热?”他很想看沈遇穿衬衫,可惜西装外套牢牢裹着。
沈遇给合作商倒茶:“那就多谢海总了。”
海谦拿手扶了一下:“是不是烟味太大了?”他起身走到窗边,拉起帘子,“开窗就好了,你知道,你跟我说任何事都是可以的。”
沈遇没有搭腔,顺势瞧了眼窗外。
隔壁茶室,周辞渊霍然起身,震惊地看过来。
沈遇也很惊讶,被注视五秒后,忽而觉得此景不妙,他没偷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