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辞渊一路颠簸,大衣上褶子都没有,面容白里透红精气神饱满,走路心无旁骛,光亮地板照出他英勇身姿,眼神沉着,步步生风,他不像来度假的,像是参加誓师大会的。
傅野招呼他看外面:“天气真好,你和沈遇邂逅场景,一定很唯美。”
周辞渊从栏杆上看到一道身影,回头寻找时那身影已经不见。难道是夜有所思,怎么看谁都像沈遇?
傅野不用人接话,自顾自分析道:“说真的,这事我竟然不感到奇怪,毕竟是沈遇啊,男女老少通杀,多少人因爱生恨,迷倒你也不意外。不过咱俩是兄弟,我自然是支持你的,他漂亮,你也不丑,用上真心加手段,这婚结定了!到时我给你俩递戒指啊。”
周辞渊被傅野一顿插科打诨,竟然不知道如何辩驳。
怎么那天晚上白说了吗?
恨沈遇,想报复,要他生不如死,哪个字有歧义?
听了周辞渊急赤白脸的重点重申,傅野熟练应和:“对对对,是为了报复。你想想,在这个最快乐最美好的地方,狠狠报复你的仇人——多浪漫,多性感啊,这年头不流行在小巷子里偷偷打人了。”
周辞渊:“……”忽然觉得来此地有些不妙。
两人直奔酒店,周辞渊心跳忽然快起来,瞌睡就有人送枕头,亭中有个摄影师打扮的人在摆弄相机,他视力良好,一眼就看到了沈遇的照片!
周辞渊装作不经意:“咦,这不是沈遇吗?他也在这里?”
经理一愣,看了眼摄影师,道:“啊,这是酒店提供的服务,为有需要的客人拍照,摄影师是在选照片。”
摄影师欣赏艺术品被发现,有些惶恐,连忙站起身,道:“对,我是摄影师,你要拍照吗?”
周辞渊还在问:“沈遇,也住这?”
经理看人眼色,那不像有怨的,便道:“之前住这,已经走了。”就看到周辞渊眼光迅速衰败,随即往旁边同伴扫去一个狠厉眼神。
傅野:“……这么巧,还想说能一起吃饭呢。请问沈遇什么时候走的?”
经理说早上走的,接着询问两人要定什么样的房间,这里是会员制,如果是沈遇推荐,可以打友情折扣。
沈遇下飞机后,刚打开的手机跟中毒似的,一个接一个消息冒出来。沈家又来电话了,沈老爷子居然纡尊降贵,打了第二回。
其中有个消息引起沈遇注意,是金河度假酒店经理,说有两个人找他。
看到名字,饶是八风不动的沈遇也不禁愕然,这人有什么毛病,见过投资大佬追着热门项目跑的,没见过反过来追冷门企业的。
生物制药需要巨大投入,周期长,风险极大,之前的科研成果还半路夭折过,这是沈遇四处拉投资屡遭冷场的原因。
周辞渊先给名片,再打电话,现在又跑去金河度假岛找人,这是……疯了吗?
又想起那天,周辞渊威风凛凛的走姿,眼神有点凶,在沈遇以为他要来泼自己一杯酒时候,走过来替他解围挡酒。
而那天早上……
那个响了两次的电话,沈遇最后接了,压下复杂情绪“喂”了一声,就听见对面均匀悠长的呼吸。
很像在睡觉。
为免误解,还特意等了一会,直到对面嘟囔了两字,还翻了个身。
沈遇在恶意中长大,还不至于看不出周辞渊的怨愤讨厌,他种种表里不一的行为实在让人费解。
未知让沈遇一阵烦闷,坐进车里,听胡良山聒噪都没有制止。
车开往沈家老宅。
下车时,沈遇被冷空气激起寒颤。
老别墅四十年了,像一头衰老匍匐但还能捕猎的怪物,风吹到这里也得被镇压三刻才能逃走。
昏黄草坪灯照出一条狭窄小道,向沈遇发出渡魂邀请。
推开门,一团生物扑了过来,发出怪声:“石~雨~玉!”
沈遇眼疾手快拎住他后脖领,让小东西站好,免得哈喇子蹭身上,板着脸纠正道:“叫哥。”
小滚滚才两岁,人太高了他看不见,差点把头翻过去,踉跄后退两步,眨巴眼:“哥~故。”
沈遇蹲下身。
小滚滚看人变矮,张开两只手,欣喜地冲上来。一双大手轻而易举按住他,他被提起来了。小滚滚以为要骑脖子,拍手嬉笑,接着被一屁股坐地上。
小孩愣了。
沈遇推人一屁股蹲,心情大好,在小滚滚不可置信眼神中,迈长腿走开。
身后哇哇哭嚎:“坏雨~嗝,坏坏~嗝!”
沈遇看到姑姑跑来,往旁边闪了一下,还是被一巴掌嚯到胳膊。沈清禾的头发都飞起来了,气得骂人:“烦死了,多大人还欺负小孩!”
客厅里,几双眼睛纷纷看过来,三叔戏谑,二叔审视,二婶沉默。还有两个张牙舞爪的堂弟,一个懵懂无奈的堂妹。
姑爷没来,每次沈家人齐聚都是一场大戏,两次过后姑爷就不敢来了。
两个堂弟喊了声“大哥。”
沈遇知道,好戏马上开演。这些人一天到晚也不知道累,精力太好可以给公司擦窗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