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什么疑点没有查清?”
柳如归看他一眼,“查案断案,不在司功参军您的管辖范围之内。”
柳如归口虽然一口一个您,但显然对他毫无敬意。韦德钊脸色更加难看,“柳县令!”
“业镜寺从建成到现在已经超过百年,从百年前到现在,死了多少任方丈了,但是业镜寺还是一样这么香火鼎盛,不受影响。你以为,就凭你一个知县,你可以掀翻这一切吗?”
柳如归平静地看着他的眼睛,“我从没想过要掀翻什么,我只想查清真相。”
“真相。什么是真相?业镜寺百年来是这么运行的,这就是真相。”
他说的是业镜寺,指的却不只是业镜寺,官场千百年来都是这么运行的,这就是真相。没有谁可以改变这个真相。
柳如归面色不改,“真相就是真相。犯罪就该接受惩罚,这就是真相。”
韦德钊拂袖而去,“好啊,柳县令。只希望真相到来的时候,你可以承受得住。”
柳如归淡淡一拱手,“恕不远送。”
…
“县令。”捕头刘破胡快步走进来,“查到了一枚佛骨。”大人吩咐他带着捕快们继续追查业镜寺佛骨舍利的下落,他终于查到了一点眉目。
刘破胡将一个小匣子捧给柳如归,匣子就是一个普普通通巴掌大的黑匣子,没什么特别的,也不贵重,柳如归打开盒子一看,里面果真静静躺着一颗椭圆形的白色微黄的佛骨舍利。
柳如归观察了一圈,递给李无亏,李无亏拿着掂了掂,“的确是佛骨舍利。”
和那假的佛骨舍利相比,这舍利没有那么莹润透亮,却充满岁月的痕迹。这才是真的佛骨舍利。
“在哪里查到的?”柳如归问。
“在黑市一个胡商那里。”刘破胡回答,“但是他那里只有一颗,剩下的六颗还不知在何处。”
又是胡商。柳如归摩挲着这黑色匣子,其实心中觉得有些疑惑,按照她的猜测,这佛骨舍利应当是被慧云献给了权贵官员,或许就是抚州长史顾廷恩。但是,如果佛骨舍利被献给了权贵官员,又怎么会出现在黑市的胡商处呢?
但是这是目前唯一找到的线索,也只能沿着这条线索继续往下查了。柳如归问,“是什么人卖给这胡商的,胡商能说清吗?”
刘破胡摇头,“什么人胡商不知道,不过他说那人自己说自己叫老钟,还有留下一个地址。胡商说那老钟手中还有一颗佛骨舍利,不过价格还没谈拢。”
柳如归把那匣子收起来,对李无亏道,“你和我去看看。”
那老钟留下的地址很偏僻,柳如归和李无亏转过街市,向那地方走去,那是在一间郊外的庙宇里面,但是庙宇已经破败了,外头的屋檐都已经损毁了,早已没了和尚和香客往来其中。
柳如归迈过门槛,里面的佛像颜色斑驳,身上批的法衣也已经蒙上厚厚一层污垢,颜色灰扑扑的。里面没有人,只有一个老乞丐翘着二郎腿,躺在佛像下方睡觉。
柳如归看那老乞丐,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但是衣服底下露出的一点胳膊和腿黝黑强壮,柳如归没有走上前去,站在门边道,“老钟?”
老乞丐睁开眼睛,懒洋洋靠在佛像底下,“你是谁?”
“听说你有一颗佛骨舍利要卖?”
老乞丐从怀里摸出一个匣子,和胡商那里得到的那个匣子一样,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的黑色匣子,“你出什么价格?”
柳如归仍然站在原地,“我要先验验货。”
老乞丐随意地晃了晃盒子,“那你过来吧。”
柳如归没有动,“你把盒子扔过来。”
“那怎么行?”老乞丐把匣子藏到身后,“我怎么知道你们会不会抢了我的东西跑了?”
李无亏伸手拦在柳如归身前,“我去验。”
“不行。”老乞丐摇头,指着柳如归道,“你来验。”
“为什么?”李无亏警惕地望着这老乞丐,柳如归还很少见到他这般警惕的表情。
“你是男人,我不相信男人。”老乞丐慢悠悠道,“她是女人,让她过来。”
柳如归淡淡道,“你打开盒子,放在我们中间。”
老乞丐仍然摇头,“不行。”
“我们也不是非要买你的。”柳如归转身要走,老乞丐把他们叫住,“好吧。”
他打开匣子,放在离他两步开外的地方,柳如归走近一些,朝匣子里看过去,和胡商那里找到的那枚佛骨看起来是一样的,看来应当是真的。
柳如归伸手,要捡起那匣子细看,却觉一道寒光一闪,一只手拽着她朝后一扔,柳如归踉跄几步,勉强站定,是李无亏拉住她将她向后一甩。
李无亏将柳如归甩出去,自己向后一仰,闪着寒光的软剑擦过他的肩膀,软剑很是锋利,瞬间血就涌出来,浸透了半身衣裳。要是他没有及时把柳如归拉开,刚刚这一剑砍向的,就是柳如归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