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棺。”柳如归当机立断吩咐道。

“不…”孙桂英和刘长海还没来得及反应，李无亏已经上前两步，两手平放在棺材盖板一侧，用力一掀，整个盖板连着钉子都飞了出去。

刘婉儿躺在棺材里面，脸上身上布满深深浅浅的血痕，有的血已经变成了黑色，手指尖是血，口鼻下也都是血，一双眼睛黝黑的，真像一个索命的恶鬼。

“婉儿！”赵小娥也看不出她的朋友究竟是人是鬼，但不管是人是鬼，她这个样子分明是被人害了，什么中邪横死！赵小娥对孙桂英两个人怒目而视。

孙桂英和刘长海脸色惨白，说不出话来。

刘婉儿从棺材里伸出一只手来，赵小娥显然很害怕，但还是抓住了她的手，试图把她扶起来。

“棺材。”刘婉儿的声音很轻，有气无力，“我娘的棺材。”

“棺材？”赵小娥重复一遍，不明所以。孙桂英却是变了脸色。

“我娘的棺材。”刘婉儿用尽全身力气握着赵小娥的手，支撑着从棺材里坐起来，“我要开棺。”

“你这孩子。”孙桂英两股战战，上排牙碰下排牙，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强撑着过来扶刘婉儿，“吓死娘了，还以为你被黄皮子害死了。快别说胡话了，找个大夫来好好看看。”

“娘？”刘婉儿气若游丝，却还奋力把她推开，“你不是我娘，我娘在地下。我要开棺。”

“胡说什么呢？”孙桂英一下跳起来，变换了一副嘴脸，“你这孩子，怎么这般不孝，要搅扰你娘的安宁？”

“我要开棺。”刘婉儿坚定道。

“你这丫头，谁教你这么不孝的？”一直不做声的刘长海冲过来，扬起胳膊要打刘婉儿，却被李无亏捉住了他的手腕，刘长海痛叫一声蹲在地上。

“婉儿。”柳如归和赵小娥一左一右扶住刘婉儿，吩咐府中下人，“去请大夫。”

刘婉儿无力地摇头，“不，不看大夫，我要开棺。”

“为何要开棺？”柳如归扶她坐下，这婉儿姑娘自己伤成这样也不管，只坚持要开棺，这绝非病中胡言。

“是他，他和她！”刘婉儿指着刘长海和孙桂英，“是他们杀死了我娘！”

“婉儿。”赵小娥瞪大了眼睛。

刘婉儿倚靠在赵小娥身上，眼睛里流出血泪来，虚弱的声音声声泣血，“七年前，我娘亲生病，原本不过是小毛病，但是请了大夫，吃了大夫开的药之后却病得越来越厉害，一日高烧不退去世了。我原本虽然伤心，但是也没有想到有什么古怪。”

“有一回我听见他们俩吵架，提到当年之事。”刘婉儿字字泣血，“是刘长海偷换了我娘的药，他们俩那时候已经勾搭成奸，刘长海想要休妻，可是我娘又没有错处，况且这房子原本就是我阿公留给我娘的。”

“他休妻不成，竟然想出这样的毒计，害死了我娘！”

“可是，可是我没有证据，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几年，我拼命地找，当年的仆人，医馆的大夫，可是什么也打探不到。”

“所以，你就想出了这样的方法？”柳如归指的是她装作中邪，黄皮子上身之事。

“是。”刘婉儿流着泪道，“我扮作黄大仙，就是为了让他们做贼心虚，露出破绽！”

“他们害怕心虚之下，竟然又故技重施，下毒要害死我。”

“你胡说什么？我看这孩子是病得糊涂发癔症了，要么就是身上的邪祟还没走。”孙桂英上来拉扯她的胳膊，“快去请个大夫来。”

“你做什么？”赵小娥啪一下把她的手打开，不让她碰到刘婉儿一分。

刘婉儿声音虚弱，但还是奋力提高音量道，“我没有发癔症，我很清醒。”

刘婉儿从衣服里摸出一样东西，是一小块鸡肉，“这是你给我的烤鸡，找个大夫来验一验就知道里面是不是有毒。”

“你…”饶是孙桂英再能言善辩，一时也说不出话来，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塞进棺材里的刘婉儿竟然没死，又爬了出来，竟然还保留了证据。她明明摸着这丫头已经断气了。

“我在棺材里半生半死之间，听见你们两个谈话。”刘婉儿的话是对孙桂英说的，目光却死死盯着刘长海，“你说，别以为当年的事我没有证据。”

他说，她模仿着他们的语气，“你胡说什么？什么当年的事？你有什么证据？”

你说，“我不留着证据，谁知道你会不会有一天像当年对她那样对我？你可别招我，不然，我把当年的事说出来，我们鱼死网破。”

“你别想着你能找得到，我放在了一个你永远也想不到，找不到的地方。”

“永远也想不到，找不到的地方。”刘婉儿剧烈地咳嗽着，“我想，是我娘的在天之灵在提醒我，我忽然想到一个地方。”

刘长海和孙桂英冷汗涔涔，打起摆子来。

“我娘的棺材。我猜，你把那东西放在了我娘的棺材里。”刘婉儿怒视着他们，两只眼睛里仿佛燃烧着火焰。

“什么那东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孙桂英仍然拼命摇头，绝口不认，但是显然已经掩藏不住心虚的模样，只是重复着不知道，不知道。

“婉儿。”赵小娥流着泪心疼地看着她，她从来不知道，婉儿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你明知他们给你的那个鸡有毒，你还吃下去。”

“是。”刘婉儿充满恨意望着刘长海和孙桂英，“我还没有报仇，我不想死。但是我更怕我永远揭露不了当年的事。我想，就算我找不到当年之事的证据，我吃下你们给我的毒药，如果我毒发身亡了，那又是一桩新的犯罪。我情愿用我的死，来揭露你们的罪行！”

“毒发的时候，我想，我好像要死了，我好像见到了我娘亲。”刘婉儿流着泪，娘亲那么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庞，身上的伤都不再感觉到痛楚了，只有娘亲温柔地抚摸，刘婉儿在恍惚中想到，就这样闭着眼睛，一直和娘亲在一起就好了。

可是娘亲却推着她，婉儿，醒来，快醒来。

刘婉儿在棺材中睁开了眼睛。

“我要活下来揭露你们的罪行，我要你们向我娘亲磕头赔罪，血债血偿！”

“还好，老天有眼，你们以为我死透了，在我的棺材前面说了那些话，一定是我娘亲在天有灵，在保佑我，向你们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