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孙桂英只觉得脑袋一突一突的,手心里白天被火苗烧着的地方火辣辣的疼,旁边的刘长海也睡不着,睁着眼睛长吁短叹。
孙桂英嫌弃地把刘长海推开一点,就知道唉声叹气,一点用也没有。孙桂英睁着眼睛,冤魂要来挑你索命,冤魂要来找你索命,白天刘婉儿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来,孙桂英感觉身上一阵阵冷意。
孙桂英更害怕了,“你说,怎么办?”
回答她的仍然只有叹气,“唉,怎么办,怎么办?”
“月亮光光,照进窗,床底有双绣花鞋,鞋底沾着黄泥浆…”
窗外有飘忽的歌声响起来,忽远忽近,飘飘荡荡,孙桂英的心狂跳起来,谁在唱歌?
“谁在唱歌?你听见了吗?谁在唱歌?”刘长海惊恐地抓着她的手,抓得她的手生疼。
是不是那个死丫头?孙桂英待要出去一顿臭骂,自己心底里却漏了怯,不敢出去。
孙桂英指使刘长海,“你出去看看。”
刘长海往后一缩,用力摇头,“我不去。你去看看。”
孙桂英踹他一脚,待要出去,脚却迟迟不肯下地。
不管了,大被蒙过头,孙桂英拉过被子把自己盖起来,听不见听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黄皮子,叫三声,一声短,两声长,第三声落在门槛上,门槛底下埋着糖…”
歌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孙桂英在被子里出了一身的汗,却不敢掀开被子来透透气。
“大月亮,小月亮,有个姐姐在梳妆,梳的不是红头绳,梳的是那白月光…”
歌声到这里,突然停了,夜里本来该有的寂静此刻却显得格外可怖,孙桂英在被子里憋着一口气,甚至希望刚刚那恐怖的歌声继续响起来,这样至少可以听见歌声的距离。但是回答她的只有寂静。
孙桂英用汗湿的手哆哆嗦嗦地掀开一点被子,朝外望去。
没有人。什么都没有。
孙桂英微微松了一口气,缓缓掀开被子,把头露出来,视线却正对上一双绣花鞋。
一双红色的绣花鞋,静悄悄摆在床前,秀气的鞋尖正对着床头。
孙桂英两眼一翻,险些昏死过去。
一只惨白的手从床底下伸出来,一点,一点,以向外爬行的动作,从床底下露出得越来越多。
手,然后是漆黑的头发。
孙桂英彻底被吓瘫,跪在床上不停磕头,“大仙,大仙,是我错了,我不应该对大仙不敬。您想要什么,要钱要供奉,我都按您的要求来。”
刘长海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只能跟着孙桂英一起磕头。
床下的手彻底爬了出来,一张惨白的脸,还带着白天的血污,都已经变成了黑红色。
“我不要钱,也不要供奉。”
“刘婉儿”开口了。
“大仙,您想要什么?”孙桂英深深低着头。
“血债,血偿。”“刘婉儿”慢慢吐出几个字。
血债血偿。两人几乎是一瞬间就知道了这指的是什么。
“不是我,不是我啊。”刘长海率先吓破了胆儿,磕头求饶道,“不是我害死她的。”
“都是她,都是她!”刘长海指着孙桂英道。
孙桂英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是我害的?刘长海你真他娘的不是个男人,别说男人,你连人也不是!敢做不敢当,你真是个废物你!”
“孙桂英!”刘长海的声音像打雷一样。
“做什么!”孙桂英梗着脖子,“你别以为我没证据,逼急了我,我就把证据拿到公堂!”
“你这个毒妇!”刘长海一巴掌打在孙桂英脸上,他平时一副老好人模样,说话都压着嗓门,这会打孙桂英的力道却大得出奇,一巴掌把孙桂英牙齿都打出了血。
“刘长海!”孙桂英捂着脸,哭道,“你就知道打我,我怎么会看上你这么个男人。”
“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刘婉儿”唱着歌儿,“一根红绳两头牵,一头死,一头连。剪断哪头哪头断,留着那头过新年…”
她一边唱着一边向外走,飘忽的歌声在这夜色里让人头皮发麻,浑身发毛。
“一人吃,一人看,一碗饭,两半半。你吃半碗活到老,我吃半碗坟头烂…”
一头死,一头连…半碗活到老,半碗坟头烂…
孙桂英和刘长海都听出了歌里的意思,当年的血债要有人偿还,他们中间,总有一个人要偿还。一个人还了,另一个人就可以不用还了吗?孙桂英心里一跳,看向刘长海,刘长海也正斜着眼睛看向她。
两个人同时转开目光,心里噗通噗通跳。
过了许久,孙桂英开口道,“家里有老鼠,明天你去买点老鼠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