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然知道。”柳如归没有笑,“周县丞,你没听清楚吗?我不是要任免你,我是要审你的罪状。”
周松犯了罪,属于刑事案件,她作为县令,当然有审理之权。
“周松,陇西成纪人。十年前,担任新城县担任新城县县丞。”柳如归大刀阔马,端坐高堂,周松站在大堂中间,平常受审之人站着的位置,对她怒目而视。
“周松担任新城县县丞期间,贪污受贿,索取钱财,欺上瞒下,致使冤假错案频发,苦主求告无门。”
周松眉头直竖起来,大声道,“姓柳的,你可不要红口白牙冤枉人,公报私仇!我与你不对付不假,可你也不能仗着你是县令,就空口无凭在这里诬赖于我。你说我贪污受贿,索要钱财,你有证据吗?”
“证据。”柳如归平静道,“证据马上就来。”
周松变了脸色,看向外面,这姓柳的定是诈他,为了以防万一,那些金银财宝他都藏了起来,案子已了,时过境迁,她姓柳的能找到什么证据?
“大人,证据来了。”
李无亏大摇大摆走在前面,领着几个捕快,捕快们抬着几口黑色的大箱子进来,并排摆在公堂之上。
周松一看就变了脸色,那不是他趁夜埋在自家田庄里的财宝吗?
“你,你,你这从何得来?”周松气得手抖。
李无亏得意地双手抱臂而立,寻宝,这可是他的强项。
“柳县令。”周松怒道,“我虽然位卑职小,也正经是一县县丞,你凭什么私自搜查我的田庄?”
“凭什么。”柳如归面色冷峻,“我问你,你作为县丞,一个月月俸两万钱,买了房屋田产也就罢了,上哪搜集到这么多金银财宝?”
“这是我的事。”周松拒不配合,“我祖上富裕,为我留下这些东西不可以吗?”
“祖上富裕。”柳如归命人把三口大箱子都打开,走到近前,取出一样东西,“黄氏当铺记载,八年前收了一对玉辟邪,一雄一雌,雌的单角雄的双角,雄的那只玉辟邪左角有一块黄豆大小的黑色。”
柳如归手中托着的正是一只双角玉辟邪,左角有一块黄豆大小的黑色。
“这么巧,也是八年前,有沈氏书生状告黄氏当铺强买强卖,不认当票,还纵伙计殴打伤人,此案当时是周县丞经手的吧?”
周松早已做好打算,咬死不认,时过境迁,柳如归又能拿他怎么办,顶多算是办案不严,有失职之处,“衙门的事千头万绪,八年前的事,经年日久,我哪里能记得?”
“记不得了。”柳如归冷笑一声,“卷宗却记得。周松,你身为县丞,只有审核之权,没有决议之权。你有何权力越过县令,判处沈明远为诬告,杖责沈明远?就算县令当时无法办案,你也应当等县令能够处理的时候汇报后再行决断。”
“我…”当时的卷宗做得含糊不清,那张关键的证据当票更是早已毁去,周松强辩道,“当时郑县令病得那样,好两个月处理不了政务,政务繁杂,哪有时间一直等待,这沈明远一案,他拿着一张明显有误的当票来状告,不是诬告是什么?”
柳如归看他一眼,“看来周县丞又能记得得了。”
周松被她一噎,一时说不出话来。
“周县丞不说话,看来是无从辩驳了。”柳如归道,“依律,推抑而不受者,笞五十。”
“什么?”周松气得脸色都变了,“我与你同是朝廷官员,你有什么资格…”
柳如归不等他说完,将令牌扔在地上,“打。”
两个衙役将周松摁在地上,周松挣扎道,“我是县丞,谁敢打我?”
周松仰着头,僵着身体,两只眼睛瞪得仿佛凸出来似的,僵持着和柳如归对视。
两个衙役拿着笞板,面面相觑,都不敢下手,虽然是县令下的令,但周松可是县丞,积威日久,谁敢打他啊,万一他将来报复呢。
周松一看没人敢动手,脸上更露出得意的神色,呵斥身后两个衙役,“还不快放开我?”
李无亏慢悠悠伸了个懒腰,从一个衙役手中接过笞板,“我来吧。”
“周县丞,我这人手劲儿可有点大,您多担待。”李无亏说着,摇手往下一拍,也没见他多用力似的,板子落在周松身上却只听得沉闷的一声响,紧接着便是周松的惨叫声,几乎要把房顶掀开。
“你,你这小贼,狗仗人势的东西,快放开我。”
旁边的两个衙役悄无声息向后退了一步。
李无亏再次举起笞板,举得比刚刚那一下更高一些,周松的惨叫声也比刚刚那一下更响。
三两板子下去之后,周松只有惨叫,没有叫骂了。
柳如归不轻不重叫了一声,“李无亏。”
李无亏这才收了一点力度。
一板一板打在周松身上,直溅起一阵阵灰尘在阳光中升腾,还有周松一声接一声的惨叫声。
两年前,拖着断腿擎了一纸诉状来衙门喊冤的沈明远父子,也正是在这里,被一板一板打得血肉模糊,丧失了最后一点希望。
郭勉之在旁看着,默默咽了口口水。
程知节也颇为意外,审案的时候,他多次提出用刑,柳县令都否决了,他总觉得她是心慈手软,可是今天这顿板子,她可是眼睛都没眨一下。
柳如归冷眼看着痛苦惨叫的周松,在那箱财产里拣出一只鎏金铜香炉,底部可见篆刻着一个钱字。
“周县丞说八年前的事记不得了,那我们就说点近的。”柳如归拿着那只香炉,“三年前钱三郎状告兄长霸占祖产一案,周县丞你判处钱三郎为诬告,打了三十大板。这钱家的香炉怎么恰好跑到了你周县丞的私产里面?”
“金镶玉步摇一对。”柳如归拿起另一对放在箱底的步摇,“一年前,刘家儿媳诉夫家休弃案,你判处刘家儿媳德行有亏,将她休弃回家,刘家儿媳后投水自尽。这对步摇,上回还曾在你夫人的头上见过吧?”
柳如归顺手把那步摇扔回箱子里,“周县丞,这一桩桩,一件件,可有哪一件是冤枉了你的?”
“还有,捕快周全纵火案。”柳如归拿出一份供词,“周全已经悉数招供,都是受你周县丞的指使。”
周松被打得去了半条命,有气无力趴在地上,还要勉强抬起头怒视着柳如归,“你这是滥用私刑!你以为就凭这些东西,就能定我的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