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吉依言走到门口,这个想象似乎让他的情绪缓解了一下,开始回忆。
“那天晚上,我从阿郎屋里回来,大概是刚三更天的时候。”
吴吉做出一个推开门的姿势,“那天天气炎热,蚊虫又多,我身上痒痒的,也没什么睡意。我看见阿尹也还没有休息,坐在桌前,又看见双陆摆在那边,就对阿尹说,我们玩两把双陆吧。”
吴吉做出一个坐下摆放棋子的动作。
“等等。”柳如归打断他,“双陆放在哪里?”
吴吉坐在桌前,“就在桌上。”
“你们的双陆一般都不收起来吗?”
“一般收在床底下的。”吴吉也没多想,“或许忘了收吧。”
“你继续说。”
“我问阿尹要不要玩两把双陆,阿尹也一口答应了。”吴吉接着叙述,“我们就把桌子挪过来,阿尹把盘香点起来,我们玩了两把,第一盘香烧完了,都是我输,我觉得不过瘾,就拉上阿尹再玩一把。”
“第三把,终于是我胜了。”吴吉闷声道,“我们也困了,就把双陆收了各自睡觉了。”
“大人,我真不知道那盘香是怎么回事。”吴吉跪在地上哭道,“我连只鸡都不敢杀,真的,我连老鼠都没杀过,我怎么可能杀了阿郎?”
柳如归不置可否,先让人把吴吉带下去,传召江尹过堂。
“县令。”江尹恭恭敬敬行了礼,见柳如归坐在桌上,面前摆了一副双陆,随意对他道,“我们来一局。”
江尹急忙摆手,“我这点微末技艺,怎么能和县令玩儿双陆?”
他看起来就是一个天真无知的十九岁少年。
“无事。”柳如归命他坐下,“输赢无所谓,不过下着玩玩罢了。”
江尹只得坐下。
盘香烟雾袅袅而起。柳如归和江尹各坐在棋盘一边,柳如归执白子,江尹执黑子。
“你先。”柳如归抬抬手示意阿尹先行。
江尹掷出手中六面骰子,骰子在棋盘上咕噜噜滚动着。
很快,柳如归的白子占了上风,柳如归笑道,“阿尹,看来你的双陆的确玩得不怎么样。”
江尹腼腆笑道,“县令见笑了。”
“阿尹你可曾读过书?”
“身为奴仆,哪有机会读书?”
“会写字吗?”
“只粗略认得几个字,不过不会写。”
柳如归哦了一声,“只是我见你手指上仿佛握笔留下的茧子。”
江尹手指动了动,低头笑道,“哪里是握笔留下的茧子?是干粗活磨出的茧子罢了。”
这一局双陆结束得很快,柳如归大获全胜。
“县令。”江尹干巴巴坐着,有些不知接下来该做什么,不知所措的模样。
柳如归手中拈着一枚棋子,忽然道,“吴吉在牢里病得厉害,你们关系好,要不要去牢里看看他?”
江尹一愣,“我可以吗?”
柳如归看着他的表情,他脸上的关心不似作伪。
柳如归看他一眼,“你去看看他吧,他和他关系好,好好劝劝他。”
“刘捕头,你带江尹去。”刘破胡带着江尹去了牢房。
柳如归低头看向桌上的双陆棋盘,这把双陆,对手是否在藏拙呢?
李无亏不知从哪钻了出来,凑到柳如归面前,“你怀疑这个江尹?”
柳如归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他,“你觉得呢?黑衔蝉。”
李无亏嫌弃道,“说了我不喜这个外号。不过这小子,倒的确比那个哭唧唧的吴吉更像凶手。”
凶手行事缜密冷静,绝非一般心性。依李无亏看来,江尹这小子要比吴吉镇定得多。
“你去查一下江尹的身世。”柳如归对李无亏道。
李无亏不满,“怎么又是我?”
柳如归淡淡道,“我看你凑上来,觉得你应该对查案感兴趣。”
李无亏下意识反驳道,“我才不感兴趣。”但别说,这案子确实挺有意思。
和吴吉是被人牙子卖进来的不同,江尹是自卖进黄府的,关于他的记载也很简单,只记载他是在一个悲田院长大的。
悲田院,悲田养病坊,一般都设在寺庙中,收留孤寡,贫病,无家可归之人。里头人员混杂,几乎没有详细的户籍登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