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尉程知节和捕头老刘都是见过世面的了,面不改色,有个年轻些的捕快忍不住用袖子掩住口鼻,有些作呕。
在这样昏暗的环境里,浓烈的血腥味充斥着鼻腔,死者胸口插着匕首,血液四处飞溅,尸体睁大双眼,脸上已经爬上了红色的尸斑,这样的场景还是颇有几分冲击的,尤其是对于没有见过尸体的人。柳如归定了定神,步伐没有一丝停顿,向着黄万福的尸体走去。
老刘在旁边咂舌,别说,这女县令胆子挺大,他当年第一次见到死尸的时候,可是忍不住吐了个结结实实。
程知节前后看了一圈,开始盘问,“是谁发现黄万福的尸体的?”
一个年轻的小厮怯怯站出来,“是我。早上我来叫阿郎起床,叫了几声没有回应,我推开门进来,就看见,看见阿郎倒在桌上。”
“你叫什么名字?”程知节一板一眼,面无表情。
“我,我叫吴吉。”吴吉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显出几分慌乱。
“平时是你跟着黄万福伺候吗?”
“是。”
“昨天晚上也是你跟着黄万福吗?”
吴吉忙道,“昨天晚上,阿郎说不需要我跟着,叫我离开的。”
“昨天晚上什么时候?”
吴吉想了想,“刚三更天的时候。”
程知节一一记录在案,“门房呢?”
黄夫人忙使人去把门房叫来,“昨天夜里有没有人来过?”
门房摇头,“没有,夜里都关着门,没人来过。”
没人来过,那就是内部人所为了,程知节转向黄夫人,“黄夫人,黄万福昨天一夜没有回房,你没有派人来寻他吗?”
黄夫人脸上浮现出几分尴尬难言,顿了顿才道,“府里姬妾众多,阿郎他不回房也是常有的事。”自然也不会派人来寻。
程知节指着桌上一个空盒子,“这里面原本放的什么?”
这盒子十分精美,整体以螺钿贴片打造,流光溢彩,光是盒子应当也造价不凡,此刻敞开着放在桌上,里面是空的。
柳如归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老刘说的那颗夜明珠,想来程知节应当也是想到了那颗宝珠。果然,听得黄夫人回答道,“放的是阿郎前不久得的一颗夜明珠,阿郎爱不释手,整日贴身带着。”
果然是夜明珠。看来已经很明显了,杀人盗珠,黄万福今日之祸,大约就因这宝珠而起。
“既然没有人出入,珠子一定还在黄府。”程知节命令手下捕快,“去仔细搜一搜,柜子里,床底下,墙角,每个地方都不能放过。”
捕快们领命去了。
柳如归暂时没有说话,她的视线在整个屋子里扫视一圈,拿起那桌上的空盒子细细查看,她注意到,在盒子下方的一个角上有几个很小的痕迹,三个规整的小小圆点,不像是磕碰出来的,倒像是…有点像是爪钩一类的东西留下的痕迹。
柳如归环顾四周,屋子里的东西整齐,没有打斗的痕迹,门房也说黄府没有外人出入,的确符合内部人员作案的特征。
书房的窗户是开着的,柳如归站在窗边向外看,窗台是整洁的,窗外是黄府的小花园,从这里看出去,窗外的风景怡人,这黄万福的书房环境很是不错。
窗户是开着的,那么凶手有可能是从窗户进来,但是窗台上没有痕迹,近日来都是雨天,花园里的泥土湿润泥泞,如果有人经过花园,从窗户进入书房,应该避免不了留下脚印。但是程县尉刚刚也派人检查过了,窗台和花园里都没有发现脚印痕迹。
柳如归微微眯起眼睛,望着窗外花木。
程知节认真地检查尸体,对这新来的县令颇有微词,到了这凶案现场,一句话不说,什么也不管,只顾站在窗户旁边看,也不知在看些什么。
恐怕是被这尸体吓着了吧。郑知节心里有些不屑。算了,这些事情他一个人也能搞定,程知节心道。
柳如归仍然望着窗边的那棵树,那是一颗紫薇花树,长得很好,现在正是开花的季节,因为下过雨,树下落满了紫薇花瓣。
柳如归微微眯起眼睛,“这园子里的落花有些奇怪。”
落花?
程知节皱起眉毛,说话带刺,“我们在这里看尸体,县令在看落花,县令真是好兴致。”
柳如归没有回应他,而是继续道,“看,那,那,还有那里,那几处的落花格外多。”
“那又有什么奇怪的?”程知节更加不耐烦,“有的树多掉几朵花瓣,有的树少掉几朵花瓣,这有何奇怪?”
可以若把这几处落花连成一线,正是从书房指向外墙的方向。或许有人从外面翻了进来,踏着树枝穿过花园,翻进了黄万福的书房,所以才没有留下脚印。
但是这院墙很高,这样进来,绝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柳如归回忆着刚刚那个盒子上的三个点,正像是一个爪痕,或许盗珠的,正是一个轻功卓绝的武林高手。
“刘捕头。”柳如归指着窗外对老刘道,“叫两个人去那边墙头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