攥在手心里的衣角一空,安亦后知后觉地眨了下眼,抬手捂住心口缓了缓。
他刚刚……
是被师父精神力控制了吗?可师父明明没有使用精神力。
她凑得太近,他只知道心跳得太快,快到超出了蛇类能承受的范围,快到他自己控制不住,脑子在那一刻仿佛停止运行,只有她,什么都想给她,只想将自己的所有都捧到她面前,只愿她一直看着他。
“师父……”他膝行到玄一面前,拽住她的裙摆,仰起脸恳求,“师父罚我吧,别生气。”
玄一语气不明,“你用小号戏弄自己的师父,那你觉得应该怎么罚?”
对现在的安亦来说,她该生气的,可四年前就已经知道的事情,四年前已经生过气,现在玄一自己也没搞明白什么心情。
说生气嘛,谈不上,郁闷嘛,挺郁闷的,毕竟被自己亲徒弟耍了。
“戏弄?”安亦脸色一白,他不禁提了提嗓音,“我从来没有想过戏弄师父。”
他定定凝着玄一的脸,眸光坚定,“我在游戏里面和你做过的事说过的话,都是真心的,从头到尾,我从没想戏弄师父什么,倒是师父,从头到尾都没有正视过我的感情。”
“你……你就是个木头,你到底到逃避到什么时候?”
玄一身形微顿,她垂眸看着安亦,晨光下,那双红宝石似的眼眸直勾勾凝着她,坚定执着,却又温柔至极,仿佛,又回到了四年前。
游戏里那个少年气笑轻骂她:
‘老米,我恨你是个木头!’
‘你就知道装傻!’
‘你就这么嫌弃我么?’
玄一眸光微动,在游戏里,她不知道少年就是安亦,一开始她也确实不明白少年对她的感情从何而来,毕竟,年少的真心最容易交付。
直到他单方面告白失败,但两人的相处模式并不没有变。
但眼前这种情况,少年就是安亦,安亦是她徒弟,她是他监护人。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无法挽回,她不想打破他们目前的关系。
网友,可以不见,客户,可以不要,但是他们二人多年的感情,羁绊,不是说断就能断。这件事情处理不好,以后怎么相处?
玄一害怕,头一回,她想逃避。
可是安亦这次不再给她逃避问题的机会,他一把抓住玄一垂在身侧的手,眸中凝聚的光晕定焦在她脸上,心跳在短暂的停顿后又猛烈地狂跳,砰砰地响在耳边,他一字一句说道:
“我……我喜欢师父,很喜欢。”
根本没有什么更合适的时间,此时此刻,就是合适的时间。他在游戏里已经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在游戏里,她拒绝他拒绝得利落,他若今天不说出来,玄一还会一直装傻到底。
他的声音如水般轻柔缱绻却又坚定无比,那双红色蛇瞳似有盅惑人心的魅力,定定将她身影锁在里头,却又无比的清澈,纯粹,浓烈。
是当时年少的喜欢。
是现在男人的爱情。
玄一心头咯噔一下,下意识开口扯道,“师父也喜欢你,我亲爱的徒弟。”
“不,不一样。”安亦仿佛觉得自己的心跳要跳出来一样,听见她后面那口头习惯的‘我亲爱的徒弟’时,本渐渐扬起的唇角倏然扯平。
眼底闪过黯然,他抿了抿唇,语调低低的,“师父的喜欢跟我的喜欢是不一样的。”
他不满看着玄一,嗓音重了几分,“师父你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直视我的感情?”
明明是质问的话,在他嘴里说出来,却带着几分委屈。
玄一拧了下眉头,她一把抽回手的同时,反手又重重弹了下他的额心,“你说不一样就不一样啊?”
她弯下腰凑近安亦,双眼直直盯着他,连带着语气也重了几分:
“你才多大?二十四的小屁孩儿,连成年都没有,自己都还没活明白呢,谈什么感情不感情?”
她说完连停顿也没有,又给了安亦一个弹指,似要弹醒他一般,“你的年龄连我的尾数都没有,我走过的路,听过的故事,看过的星辰比你吃过盐还要多,你一个还没长大的小屁孩懂什么喜欢不喜欢。”
玄一轻哼一声,猛地又站直了身体,将两人的距离拉开,“小孩子喜欢好看的东西可以理解,等你长大了,再多见几年世面,就会知道你现在所谓的喜欢,是亲情,是对为师的依赖情绪。”
对的,亲情,不是爱情,至少,在玄一这里,一直不是。
关系转换,要么成功,要么破裂。
明明他们这种关系就很好,为什么他偏要往她难以理解的方向去发展呢?
“你自己反思一下。”活了几百年,玄一头一回面对这种情况,此时此刻,她竟然觉得比光子炸弹爆炸还要让她难以应付,她只想跑路。
安亦煞白着脸,倒也毫不意外这种结果,见玄一又准备跑路,他身体条件反射比脑子还快,站起身一把将玄一抱紧了。
他微微低下头,额心抵着玄一的额心,强迫她直视自己,嗓音沙哑低沉一字一字重重咬道:
“玄一你给我听好了,我喜欢你,无关亲情,是那种男女之间的感情,我想亲你,想抱你,想和你在一起,玄素期想的也是你,师父你听明白了么?”
玄一:“……听明白了。”
很好,现在是装傻都不给她装了。
玄一伸手支开他的额头,神色淡定用他的语述开口,“安亦你也给我听好了,我喜欢你,只是亲情,与那种男女之间的感情无关,徒弟你听明白了么?”
安亦死死凝着她,只觉得心头有什么东西压得很重,明知道结果,可她的话却像万千根针插进他的胸口,细细密密的痛着,又不足以死亡,却足够痛苦。
他抿了抿唇,而后低声开口:“没关系,自己喜欢的瓜总是甜的,吃到口就行,管瓜愿不愿意,我愿意就行,瓜不愿意,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玄一嘴角一抽,一把掌门拍他脑门上,终于是气上了。
“我听你发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