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薄意因为跳舞体重几乎保持在一个近乎严苛的范围,她吃的东西几乎不加任何油盐,只需要保持身体需要量而已。
这碗泛着黄油的鸡汤对于她而言简直就是灾难。
林薄意没有任何想吃的想法,甚至看见这碗鸡汤就反胃的想吐,连忙让陈妈拿下去。
陈妈没说什么端着鸡汤离开了。
林薄意本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可等到了晚上,裴夫人亲自打来电话兴师问罪。
彼时林薄意约了上门美甲师做指甲,看见电话铃声只好歉意地对着美甲师一笑,不顾自己才上色的指甲,拿起终端走到了落地窗前。
林薄意看着犹如催命的电话,又想起裴夫人以往严肃的面容,心中萌生一阵退缩,但最后还是接通了电话。
裴夫人冰冷的质问出现在了林薄意耳边。
“陈妈给你熬的鸡汤怎么不喝?”
林薄意低着头,另一只手扯着窗帘上的穗子,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声音细不可闻:“我不喜欢。”
“什么?”裴夫人的眉毛几乎要拧在了一起,第一遍的时候她并没有听清,可等到林薄意说第二遍的时候她听清了。
她的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声音也更加冷漠:“我让你吃是让你补身体,一米七的身高才不到九十斤,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又怎么生孩子。”
林薄意张嘴下意识想要反驳,但不知又想到什么住了嘴,低垂着眼眸,纤长的睫毛遮掩眼中情绪。
裴夫人因为这件事情断断续续说了林薄意十多分钟,最后临近挂断电话时语气才温和了下来:“思谦已经回国了,今天处理完工作就会回来,你们今天一定要圆房。”
“你们结婚已经一个月了,至今都没有睡在一个张床上,这算个什么事!”
“女人早晚都有这么一遭,妈不是非要将你困在家里,你现在年轻,早生早恢复,等以后……”
裴夫人最后说的什么话林薄意已经听不清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早已忍受不了而挂断了电话。
哪怕裴夫人没有出现在自己面前,林薄意也能想到电话那头被她挂断电话后怒火中烧的模样。
可她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也不想回电话过去道歉。
林薄意心脏酸酸涩涩的,说不出来的难受,她不喜欢裴夫人,甚至不喜欢这个家。
在纪家这一个月她早就后悔当初的决定,可是她又别无选择。
陈妈又走到了林薄意面前,手里面端着的依然是那碗鸡汤。
这是她重新熬出来一碗,汤香浓郁,也许是知道林薄意抗拒油腻食物,陈妈将里面的油全都分离出来,汤水清澈了许多。
在她的监管下,林薄意极其艰难地喝下了这碗汤,喝汤的时候胃一阵阵难受,林薄意几次三番都想吐,但她都忍了下来。
没有了做指甲的心情,让陈妈结完账以后就上楼了。
房间内已经被陈妈打扫过了一遍,床单也重新换新,也许为了弥补迟来的新婚夜,被单又换成了新婚那天的正红色。
屋子中再也没有其他人,林薄意再也忍不住了,扑在被子上小声抽泣起来。
她很难过,她是厌恶这一场婚姻的。
因为这段婚姻,她失去了太多,甚至是放弃了自己最热爱的舞蹈。
汀兰芭蕾舞大剧院一直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舞团内的女生是不允许结婚的,一旦结婚就必须退团。
结婚会消耗一个女人大部分的精力,更别说结婚以后生育后代,这对于一个舞者来说几乎是毁灭的打击,生育后遗症对于任何一个女性身体损伤都是不可逆的,哪怕恢复的再好。
林薄意不想放弃自己的舞蹈,舞蹈甚至比她的生命还要重要,但是她别无选择。
她所有的一切都是林家给的,如果没有林家,她只是孤儿院中一个普通人,吃饭上学都是问题,更别提跳舞,她甚至可能都没有学习芭蕾舞的机会。
林薄意对林家,对养育照顾她长大的父母几乎是抱有虔诚的感恩。
所以当父母让她结婚,离开舞团的时候,林薄意只是略微思考就做出了决定。
速度快到就连她自己都觉得咂舌。
退团那一天是林父亲自来接的她,在舞团八年,林薄意的东西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她没有让任何人帮忙,自己顶着太阳,一点点将东西搬出舞团。
这时候的林父才姗姗来迟,两个人坐在车里,林薄意的脸被晒的通红,鬓角处碎发被汗水浸透贴在皮肤上。
林父沉默地坐在车子的另一边,脸色并不好看,过了很久以后才沉着声音说话。
“薄意,别怪爸爸。”
林薄意只是将脸埋进自己宽大的帽子里面,柔软的衣料抹去眼角处的泪水,沉闷的声音从衣服中响起。
“爸爸,我不怪你,我从来都不怪你们。”
她总是这么乖,从小到大就没有让他们操过一点心。